春雨过后,天一日比一日暖。
地里的麦苗已经长到半尺高,绿油油的一片,在风中轻轻摇曳。水渠里的水日夜不停地流着,浇灌着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
但祝凌云知道,屯田只是第一步。
真正能让忠勇营活下去的,是兵。
能打仗的兵。
这天一早,他把所有人都叫到空地上
一千五百人,黑压压地站成一片。正式兵在前,预备兵在后,所有人都看着他。
祝凌云站在那块大石头上,开口。
“从今天起,正式练兵。”
没有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有的人觉得,种地才是正事。但我要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地,要种。兵,更要练。”
“因为蛮子不会等咱们的麦子熟了才来。”
“段瑞不会等咱们的兵练好了才动手。”
“咱们只有练好了,才能活。”
他跳下石头,走到人群前面。
“现在,正式兵留下。预备兵,该种地的种地,该挖渠的挖渠,该打铁的打铁。”
预备兵们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了。
四百五十名正式兵,齐刷刷地站在祝凌云面前。
祝凌云看着这些人。
有从第一天就跟着他的老兵,有从两千多人里挑出来的精锐,有会骑马的,有会射箭的,有敢拼命的。
但在他眼里,这些人现在还算不上兵。
只是拿着武器的普通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人了。”祝凌云开口,“你们是忠勇营的兵。是我的兄弟。是将来要一起活命的战友。”
他顿了顿。
“既然是兄弟,就得有个兄弟的样子。所以,从今天起,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杀人,是挨打。”
众人面面相觑。
铁牛挠挠头:“挨打?祝千夫长,咱们来当兵,是为了打人,不是挨打吧?”
祝凌云看着他。
“你打过架吗?”
铁牛点点头:“打过。”
“打赢了吗?”
“赢了!”
“怎么赢的?”
铁牛想了想:“我皮糙肉厚,他打我不疼,我打他疼。”
祝凌云笑了。
“对。这就是挨打的意义。你能挨打,别人打不动你;你不能挨打,别人一碰你就倒。你说,谁赢?”
铁牛恍然大悟。
“我赢!”
“那不就结了。”
众人哄笑。
老周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铁牛,你皮糙肉厚,以后就站最前面,替咱们挨打。”
铁牛瞪眼:“凭什么是我?”
老周:“因为你刚才自己说的,皮糙肉厚。”
众人又笑。
铁牛挠挠头,自己也笑了。
祝凌云等他们笑完,继续道。
“挨打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跑。”
“跑?”黄三愣住了,“咱们是兵,又不是兔子,跑什么?”
祝凌云看着他。“蛮子的骑兵,一天能跑三百里。你能跑多少?”
黄三想了想,老老实实道:“三十里就累趴下了。”
“所以呢?”
黄三的脸垮了下来。
“所以得跑……”
“对。得跑。跑到你能跑三百里为止。跑到蛮子追不上你为止。跑到你能追得上蛮子为止。”
黄三叹了口气。
“行吧……跑就跑……”
众人又笑。
祝凌云指着营地西边。
“那边,我划了一块地,长宽各两百步。从明天起,那就是演武场。”
“每天五更起床,先跑二十里。跑完回来,吃早饭。吃完早饭,开始操练。”
铁牛的脸也垮了下来。
“二十里?每天?”
“对。每天。”
铁牛看看黄三,黄三看看铁牛,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老周在旁边悠悠道:“没事,跑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滚。反正祝千夫长说了,跑不到终点不算完。”
铁牛瞪他:“你少说风凉话!你也得跑!”
老周摊手:“我是老卒,跑不动了。祝千夫长特许,我不用跑。”
铁牛愣住了。
“凭什么?”
老周慢悠悠地指了指自己的瘸腿。
铁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第二天五更,天还没亮,演武场上就站满了人。
四百五十人,一个不少。
祝凌云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看见前面那个土丘了吗?”
众人看去。夜色中,隐约能看见三里外有个黑乎乎的影子。
“跑到那个土丘,再跑回来。来回二十里。现在开始。”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冲了出去。
然后更多的人冲了出去。
祝凌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夜色中。
铁牛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
“冲啊!跑第一的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