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市郊,山水庄园医疗中心。
无菌的白色,是祁同伟恢复意识后看到的唯一颜色。
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一丝极淡雅的茶香,钻入鼻腔,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试着动了动,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胸口和腿部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活着。
艰难地转动脖子,他看到了疼痛之外的景象。
病床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赵阳正端坐着。他面前的紫砂茶盘上,一套精致的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小巧的品茗杯,正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顶级茶会,而不是守在一个重伤员的病房里。
这里的一切,都与孤鹰岭那片血腥的泥沼格格不入。
祁同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像破风箱般难听。他索性不说话了,只是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活下来了,又怎么样呢?
脑海里浮现出梁璐那张因为怨恨而扭曲的脸,浮现出岳父梁群峰那施舍般的姿态,浮现出自己在汉东政法系统里处处碰壁、被人当枪使的屈辱过往。
从一个地狱,跳出来,准备回到另一个地狱吗?
他凄凉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自嘲。
“呵呵……救我……有什么用……”
“回到汉东,我还是那条狗,一条被老女人拴着,被权力踩在脚下的狗……”
赵阳放下了茶杯,杯底与茶盘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没有看祁同伟,只是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嗤笑。
那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嘲讽一个英雄?不,他是在嘲讽一个骨子里已经认命的懦夫。
下一秒,赵阳站起身,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份牛皮纸袋,信手一扬。
纸袋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祁同伟的胸口上,撞得他伤口一痛,闷哼了一声。
“你的格局,也就只有一条狗那么大了。”
赵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俯瞰着窗外山水庄园宛如皇家园林般的精致景色。
“你以为你是在跟梁家斗?跟汉东的几个厅级干部斗?”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
“你错了。你是在跟这个世界几千年来凝固的规则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只是写在书上骗骗你们这种人的。”
“你,祁同伟,一个穷苦出身的农家子弟,想靠自己的努力和性命,去挑战一个传承数代、盘根错节的权力家族?你拿什么挑战?靠你那点可怜的功劳,还是靠你那颗所谓的不屈的决心?”
赵阳转过身,深邃的眸子死死锁定在病床上的祁同伟。
“我告诉你,没用!在他们制定的规则里,你一万次‘胜天半子’,也抵不过人家出生时手里就攥着王炸!”
“你不是想赢吗?你不是不甘心吗?”
赵阳的声线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就别在他们的牌桌上玩!直接掀了桌子,自己做庄家,自己来制定规则!”
“我给你这个机会!”
赵阳郑重地宣告:“只要你,祁同“伟,从今天起,宣誓效忠于我。梁璐,那个你名义上的妻子,我让她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梁家,那个让你屈辱的根源,我让它在你面前摇尾乞怜!”
“我不仅能让你摆脱这一切,我还能让你平步青云,踏上你做梦都不敢想的权力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