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家属院,一栋僻静的二层小楼内。
书房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珍贵的黄花梨木书桌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泥土的芬芳。
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正戴着老花镜,手持一把小巧的银剪,专注地修剪着一盆罗汉松。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枝丫的取舍都透着深思熟虑。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高育良放下剪刀,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
“书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他安插在省公安厅的心腹。
“说。”高育良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侯亮平在山水集团被祁同伟带人扣下了。京城反贪局的人,全部被缴械,正在被带往省厅的路上。理由是,未经批准,跨省违规办案。”
高育良拿着电话,一动不动。他修剪盆景的手还悬在半空,剪刀的尖端离一根新发的嫩芽只有几毫米。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听到回应,试探着又问了一句:“书记?”
“知道了。”高育良缓缓挂断电话,将话筒放回原位,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没有再去看那盆心爱的罗汉松,而是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高育良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开始复盘,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山水集团突然易主,一个名为赵阳的年轻人凭空出现,用雷霆手段将其收入囊中。
祁同伟,他最得意的学生,在英雄山上本该必死无疑,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甚至一步登天,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从那天起,祁同伟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对他这个老师的态度,从过去的恭敬变成了纯粹的公事公办。
现在,连侯亮平这个从京城空降、背景深厚的“愣头青”,都在汉东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这绝不是巧合。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背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它们紧紧地绑在了一起。而线的另一头,那个提线的人……
一个名字在高育良心中浮现,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赵阳。
赵家那个一直被外界认为是纨绔子弟、只知风花雪月的三公子。
高育良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汉东棋局的棋手之一,可现在才发觉,不知何时,一张更大的棋盘已经覆盖了整个汉东,而他,连同他自以为是的布局,都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子。
这个赵阳,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不是棋子,他想做那个执棋的人。
“好一个赵家,好一个赵阳……”高育“良喃喃自语,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失控的无力感。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必须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年轻人,探一探他的深浅,看一看他到底要在汉东这潭水里,掀起多大的浪。
他回到书桌前,没有再碰那部红色电话,而是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早已不用的旧手机。他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发出了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时间和一间茶室的名字。
这是他与某些特定人物联络的渠道,隐秘而安全。以他省委副书记的身份,用这种方式邀请一个晚辈,已经是给足了对方面子,也是一种无声的敲打——我是长辈,这里是汉东,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
与此同时,汉东市中心的一座摩天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赵阳斜靠在沙发上,高小凤正跪坐在他身旁的地毯上,纤纤玉手为他剥着一颗晶莹的葡萄,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