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无声关闭。
赵阳拿起那枚小小的储存卡,指尖在金属触点上轻轻摩挲。
他对着空气,淡淡开口:“连接安澜,让她准备资产剥离协议。”
【指令已执行。】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车内响起,随即隐去。
京城,西山别墅区。
一栋戒备森严的独栋小楼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钟小艾坐在空旷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银行APP的界面上,那一长串刺眼的零,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一千万。
那个男人随手丢来的“见面礼”。
每一分钱,都像是对她过去二十多年所受教育的无情嘲讽。
脑海中,那晚在汉东酒店房间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赵阳那近乎野蛮的侵略,那不容抗拒的霸道,还有他离开时,那个轻蔑又带着占有欲的宣告。
“你,是我的。”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
“哐当!”
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浓烈的酒气混着一股怨气冲了进来。
侯亮平脚步虚浮地走进来,领带歪斜,头发凌乱,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反贪英雄,此刻满身都是挫败的颓唐。
他一屁股陷进沙发,扯开领带,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他含混不清地咒骂着,“一个祁同伟,一个赵阳……汉东!整个汉东都烂透了!”
听到那个名字,钟小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不想接话,只想离这个充满负能量的男人远一点。
侯亮平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小艾,你家里的关系呢?你爸不是认识……”
“别说了!”钟小艾猛地站起来,尖锐地打断他,“侯亮平,你除了抱怨,除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还会干什么?”
“我抱怨?”侯亮平也火了,他撑着沙发站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在前线拼命!被人构陷!被人驱逐!你呢?你安安稳稳地待在京城,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只懂一个真正的男人,不会像你这样把失败的怒火发泄在家人身上!”
“你!”
两人怒目而视,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最终,侯亮平颓然地坐了回去,抓起桌上的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钟小艾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被消磨殆尽。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当初崇拜的那个英雄了。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母亲”。
钟小艾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上来。
她走到阳台,关上门,才接起电话。
“妈?”
“小艾……出事了!”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恐惧,“你爸……你爸他……”
钟小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你周伯伯……被带走了!就在一个小时前!现在外面全是风声,说我们家站错了队,要被清算了!集团的账户被冻结,银行上门催债,资金链……断了!”
母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钟小艾的胸口。
周伯伯,是父亲最重要的盟友,也是钟家在政坛的保护伞。
他倒了,意味着天塌了。
“需要多少钱才能补上窟窿?”钟小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个绝望的数字。
“至少……一百个亿。”
一百亿。
钟小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几乎站立不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钟小艾而言,是地狱般的煎熬。
她疯了一样地打电话。
打给她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情同手足的“叔叔伯伯”。
“喂,王叔叔吗?我是小艾啊,我爸他……”
“哦,小艾啊,叔叔这边还有个紧急会议,先这样啊,回头再说!”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李伯伯,您之前说……”
“小艾啊,这事儿我可帮不上忙,你找别人吧。”
冷漠,疏远,推诿。
曾经那些和蔼可亲的面孔,一夜之间,变得狰狞而陌生。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性的凉薄与现实的残酷。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客厅里,侯亮平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嘟囔着“公平”、“正义”之类的梦话。
钟小艾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公平?正义?
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存在的,只有权力。
夜深了。
钟小艾枯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她想到了死。
但她不能死,她死了,父母怎么办?钟家就真的完了。
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一个男人的脸,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赵阳。
那个霸道、邪恶,却拥有通天彻地能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