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缓缓举起酒杯,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液体,唇边逸出一丝淡漠的笑意。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效忠的,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位权势滔天的枭雄。
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
宴会厅内的死寂被一声轻微的椅子拖动声打破。
是祁同伟。
他站起身,动作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警服,然后对着赵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狂热的表白,只有一个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动作。
赵阳轻轻挥了挥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众人如蒙大赦,那股压在灵魂上的磅礴气场骤然消散,但渗入骨髓的敬畏,却化作了永不磨灭的烙印。他们一个个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宴会厅,连脚步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偌大的地下王国,只剩下赵阳,以及侍立在他身后,连呼吸都快要停滞的高小琴与高小凤姐妹。
……
庆功宴的第二天,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挂着最普通的民用牌照,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驶入了山水庄园的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权力的中山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虑。这几个月,沙瑞金的组合拳打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昔日的盟友纷纷自保,整个汉大系摇摇欲坠。
他明白,如果再不寻找一座足够坚实的靠山,自己几十年的经营,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在一名黑衣保镖的引领下,高育良走进了那部专属电梯,直达顶层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
赵阳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巨大书桌后,而是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正靠在沙发上,翻阅着一本线装古籍。他身边的茶几上,高小凤正跪坐在地毯上,用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专注地冲泡着功夫茶。
茶香袅袅,气氛静谧得不像是一场决定汉东未来的密会,反倒像是一场寻常的家庭夜话。
高育良的心,却在看到这一幕时,猛地沉了下去。
高小凤……她在这里,以这样一种近乎侍女的姿态。
赵阳,这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
“育良书记,深夜到访,有失远迎。”赵阳的视线没有离开书本,仿佛只是在跟一个不速之客打招呼。
这一声“育良书记”,客气,却也疏离到了极点。
高育良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知道,今晚自己是来求人的,所有的架子和尊严,在踏入这里的一刻,就必须全部扔掉。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
“赵阳同志,我就不绕圈子了。”高育良的腰微微弯着,这是一个下级面对上级时才会有的姿态,“汉东的局势,你看得很清楚。沙瑞金步步紧逼,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我们‘汉大系’,就是他第一个要开刀的对象。”
赵阳终于合上了书,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他。
【洞察之眼,启动。】
【目标:高育良。】
【心理状态:极度焦虑、恐惧,伴有强烈的求生欲。】
【核心诉求:借赵阳之力对抗沙瑞金,保全自身地位及派系利益。】
【潜在意图:将赵阳推到前台当做挡箭牌和刀刃,自己藏于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果然是只老狐狸。
都火烧眉毛了,还想着借刀杀人。
赵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高小凤刚刚沏好的第一泡茶,轻轻呷了一口,然后又缓缓放下。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高育良一眼。
无声的轻蔑,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高育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小算盘,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恐怕早已被看了个通透。
他一咬牙,彻底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赵阳,我今天来,是代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向你,向赵家,请求结盟!只要能渡过这次难关,今后整个汉东的政法口,唯你马首是瞻!”
他终于说出了那个“你”字,而不是“赵家”。
他将自己,将整个派系的命运,赌在了赵阳个人身上。
赵阳闻言,终于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高育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结盟?”赵阳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浮沫,“育良书记,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