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三十里。
风雪渐狂。
林渊赤脚踏过冰封的河面,脚下裂纹如蛛网蔓延,又在吞天纹的吸扯下迅速弥合。
河对岸,是一片地势险恶的坳地。
两座黑沉沉的山崖夹出一条狭窄通道,谷口处,歪斜的木栅栏围成简陋营寨。十几顶兽皮帐篷散落在背风处,中央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火星在风里乱溅。
黑风坳。
风家在北境的临时驻扎点之一。
林渊停在谷口外三百步的一块巨岩后。
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视野里,营寨的轮廓被元气勾勒得清晰分明。
一共四十七人。
其中凝元境气息九道,最强的一道在中央最大的帐篷里,凝元七重。
其余皆是引气期。
还有三头驯化的“雪鬃狼”,趴伏在栅栏边打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林渊靠坐在岩石背面,闭上眼。
掌心贴住冰冷的岩壁。
吞·元。
暗金纹路顺着手臂蔓延到岩石表面。
巨石深处蕴藏的稀薄地脉元气,被一丝丝抽离,汇入体内。
很慢。
也很少。
像用吸管喝干涸的河床。
但林渊很有耐心。
他需要恢复。
从冰棺脱困,连吞九人,突破到凝元三重,看似迅猛,实则根基虚浮。
吞天纹的霸道在于掠夺,但掠夺来的元气驳杂不纯,需要时间炼化、沉淀。
否则,迟早反噬。
岩壁的元气很快被吸干。
巨石表面龟裂,化作一地碎屑。
林渊睁开眼,看向营寨。
时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出巨岩的阴影。
风雪瞬间扑打在身上,黑发狂舞。
他没有遮掩气息。
凝元三重的元力波动,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荡开。
营寨边缘,一头雪鬃狼猛地抬起头,幽绿眼瞳锁定方向,发出低吼。
“嗯?”
栅栏旁的哨塔上,一个风家弟子揉着眼睛望过来。
然后,愣住了。
夜色与风雪中,一道赤着上身的人影正缓缓走来。
步速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雪就无声消融,露出漆黑的冻土。
“谁?!”哨塔弟子厉喝,同时敲响了手边的铜钟。
铛——!
沉闷钟声撕破风雪。
营寨瞬间骚动。
帐篷帘子纷纷掀开,人影绰绰,兵刃出鞘声接连响起。
中央大帐里,那道凝元七重的气息骤然爆发!
帐帘掀开,一个身穿黑色皮袄的疤脸大汉踏步而出,目光如电,直射谷口。
“何人闯寨?!”
声如闷雷,在坳地里回荡。
林渊没有回答。
他走到栅栏前十丈处,停步。
抬起头。
金色瞳孔在篝火的映照下,像两簇跳动的鬼火。
疤脸大汉看清他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林渊?!”
他身后,几个年长的风家弟子也认出这张脸,顿时哗然。
“怎么可能?!他不是被封在玄冰棺……”
“风枭大人的传讯是真的!他醒了!”
“小心!他能吸人元气!”
慌乱中,疤脸大汉却迅速冷静下来。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林渊。
凝元三重。
气息虚浮,明显刚突破不久。
身上没有兵刃。
只有那些诡异的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
“呵。”疤脸大汉突然笑了,笑容狰狞,“小子,你命挺硬。冰棺都冻不死你。”
他踏前一步,凝元七重的威压轰然展开!
“但你不该来这里。”
“更不该,一个人来。”
话音落,他身后九名凝元境修士同时踏前,气息勾连,形成合围之势。
剩下三十多名引气期弟子迅速散开,占据四周高地,弓弩上弦,符箓在手。
三头雪鬃狼匍匐在地,獠牙外露,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低吼。
杀局已成。
林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拢。
“风烈不在。”他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不够吃。”
疤脸大汉脸色一沉。
“狂妄!”
他不再废话,厉喝一声:“杀!”
九名凝元境同时出手!
剑光、刀气、拳罡、符火……九道攻击从不同方向爆发,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每一击都足以重创凝元五重!
林渊没躲。
他向前踏出一步。
右脚落地瞬间——
嗡!
暗金纹路骤然亮到极致!
以他落足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涟漪轰然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地面冰雪炸裂,元气紊乱!
九道攻来的元力攻击,在触及涟漪的瞬间,像撞上无形漩涡,猛地一滞!
然后——
开始崩解!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溃。
是被“吞噬”!
暗金涟漪像一张贪婪的巨嘴,疯狂撕扯、分解、吸收那些元力!
九名凝元境修士脸色骤变!
他们感觉到,自己轰出的元力正以恐怖速度流失!
甚至……丹田里的本源都在隐隐动摇!
“退!”疤脸大汉惊吼。
但晚了。
林渊左手抬起,对着九人方向,虚虚一抓。
吞·元·涡!
轰——!
九人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
一个直径三丈的暗金色漩涡凭空浮现,疯狂旋转!
恐怖的吸力从漩涡中心爆发!
“啊——!”
“我的元力——!”
惨叫声中,九人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扯向漩涡!
他们拼命催动元力抵抗,但所有逸散的元力都被漩涡瞬间吞没,反而加剧了吸力!
疤脸大汉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双手结印,凝元七重的元力全部爆发,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厚重的冰盾!
“给我定——!”
冰盾插入地面,死死抵住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