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密林遇刺
北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沈砚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陷到小腿肚,冰冷的雪水顺着裤管往上渗,冻得骨头缝都在疼。她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怀里仅剩的半块干饼昨夜就啃完了,此刻胃里空得发慌,头也一阵阵发晕。
但她不敢停。
父亲“自缢”的消息像根刺扎在心里,疼得她不敢细想,只能靠着一股狠劲往前走。她不知道剑冢在会稽山的具体位置,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辨认方向——父亲曾在酒后指着舆图,说会稽山深处有片“星落之地”,是上古观星者的遗迹。那时她只当是醉话,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剑冢的所在。
密林深处愈发幽暗,高大的松柏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腐烂的气息混着雪的寒气,扑面而来。沈砚秋扶着一棵老树喘息,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簌簌”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从枝头掠过。
她猛地抬头,只看见晃动的枝桠和几片飘落的雪花,再无他物。
是错觉吗?
沈砚秋皱了皱眉,握紧了怀里的玉佩。这一路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禁军的追兵和猎犬声早已消失,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却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挥之不去。
她定了定神,刚要继续往前走,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竟是半截生锈的箭镞,埋在雪地里,只露出一点铁尖。沈砚秋心头一紧——这附近有人来过,而且带着兵器。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就在这时,左侧的灌木丛突然“哗啦”一声响动,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瞬间将她围在中间。
不是禁军。
沈砚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这三人穿着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淬了寒的眼睛。最显眼的是他们腰间的令牌,黑木底上用朱砂画着一团扭曲的火焰,与苏珩描述的焚星教记号分毫不差。
“沈小姐,别来无恙。”中间的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教主有令,请你移步,共商星图大事。”
“我不认识你们的教主,更不知道什么星图。”沈砚秋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尽量让声音平稳。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身后的老树,试图给自己留一丝缓冲的余地。
“沈小姐不必装傻。”左边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抬手亮出一柄短刀,刀身泛着青灰色的冷光,“钦天监的星图,沈少监的玉佩,还有你脑子里那些观星的本事……教主都很感兴趣。”
短刀靠近时,一股奇异的寒气扑面而来,并非冬日的酷寒,而是带着一种……死寂的冰冷,让沈砚秋想起密道里石壁的温度。她忽然明白苏珩说的“墟境寒气”是什么意思了。
“若是我不肯呢?”她攥紧了玉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只好……得罪了。”
中间的黑衣人话音未落,右侧的人已率先发难。短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刺向她的腰侧,速度快得惊人。沈砚秋虽不懂武功,却凭着观星练就的敏锐直觉,猛地向左侧扑倒,堪堪避开刀锋。
刀锋擦着她的衣襟划过,带起一片碎布,落在雪地上格外刺眼。沈砚秋顾不上后怕,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的灌木丛爬去,想借着枝叶掩护躲开。
“抓住她!”
身后传来怒喝,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沈砚秋回头一瞥,看见另一名黑衣人正挥刀砍来,刀风裹挟着那股死寂的寒气,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用手臂去挡——这是最笨拙的防御,却也是此刻唯一能做的。
“嗤啦——”
刀锋划破衣袖,狠狠砍在她的小臂上。剧痛瞬间传来,像是被冰锥刺穿了皮肉。沈砚秋闷哼一声,滚进灌木丛里,抬手一看,伤口深可见骨,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僵硬,像是被寒气冻结了一般,连疼痛都变得迟钝起来。
“这刀……有问题!”沈砚秋心头大骇。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能躲开要害,愣了一下,随即狞笑着追进灌木丛:“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灌木丛的枝条刮擦着脸颊和手臂,带来一阵阵刺痛。沈砚秋咬着牙往前钻,伤口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枯枝败叶上,留下清晰的痕迹。她知道自己跑不远,那诡异的寒气正在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让她的力气一点点流失。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难道父亲用命换的活路,终究还是走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