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槐下新篇
回到京城时，已是夏末。钦天监的槐树落了满地碎花，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清苦的香气。小吏迎上来，递上一叠卷宗：“主事，这是近月的星轨记录，观星阁那边也送了新的星图过来。”
沈砚秋接过卷宗，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是熟悉的星轨纹路，与记忆中父亲伏案绘制的模样渐渐重合。她走到观星台，推开积了薄尘的窗，北斗七星正悬在天际，勺柄指向东方，安稳如常。
“沈主事，宫里来人了。”小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来的是内侍省的总管太监，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沈主事，陛下听闻您平定西荒裂隙，特召您明日入宫觐见，还要亲自为您加官进爵呢。”
沈砚秋微微颔首：“多谢公公转告，臣明日自当入宫。”
太监走后，苏珩的传讯符突然亮起，上面只有一行字：“观星阁发现东南沿海星轨异动，似有海妖作祟，恐危及渔民。”
她将符纸收好，心里已有了计较。加官进爵于她而言，远不如守护星轨来得重要。
次日清晨，沈砚秋入宫面圣，婉拒了封赏，只请求调拨粮草和药材，支援黑石城的重建，又请旨允许钦天监与观星阁联合监测星轨，陛下一一应允。走出宫门时，阳光正好，她抬头望了望天空，转身往钦天监走去——东南沿海的事，还等着她去处理。
刚到巷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槐树下，青衫白袜，正是苏珩。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她回来，笑着迎上来：“刚从观星阁过来，带了些新制的清瘴丹，沿海潮湿，或许能用得上。”
“你怎么来了？”沈砚秋有些惊喜。
“自然是陪你一起去。”苏珩将食盒递给她，“墨尘托人送了黑石城的潮汐图，说沿海的异动可能与海底裂隙有关，让我们多加小心。”
沈砚秋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瓶丹药，药香清冽。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入口清甜，恍惚间竟尝到了小时候父亲带她去市集时的味道。
“何时出发？”她问。
“明日一早。”苏珩望着观星台的方向，“观星阁的弟子已在码头备好了船。”
当晚，沈砚秋整理行囊时，从箱底翻出一个旧布包，里面是父亲留下的半块磨损的星盘，还有一张泛黄的字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迹：“星轨无常，人心有常，守心即守星。”
她将布包贴身收好，窗外的月光落在星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如同父亲温和的目光。
第三日清晨，码头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沈砚秋和苏珩登上帆船，船工解开缆绳，风帆鼓满海风，朝着东南沿海驶去。甲板上，沈砚秋展开墨尘送来的潮汐图，上面用星语标注着海底的暗流走向，与她手中的星轨图隐隐呼应。
“你看这里。”苏珩指着图上的一处漩涡标记，“星轨异动的中心点，正好与这处漩涡重合，恐怕真有裂隙。”
沈砚秋点头，将双玉仿品放在图上，仿品立刻微微发烫，指向漩涡的位置：“确实有墟气的痕迹，只是比西荒的要微弱许多，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
船行三日后，抵达沿海的望海镇。镇上的渔民说，近月来每到月圆之夜，海里就会传来奇怪的吼声，渔网常常被不明之物撕破，已有好几艘渔船失踪。
“我们去海边看看。”沈砚秋拎起行囊，与苏珩往海岸走去。
夕阳下的海面泛着金红的光，浪潮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砚秋将玉佩贴近礁石，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礁石的缝隙中渗出淡淡的寒气，与西荒裂隙的气息如出一辙。
“果然是海底裂隙。”苏珩蹲下身，观察着礁石上的水痕，“但这裂隙很稳定，不像西荒那般活跃，或许只是能量外泄，惊扰了海中生物。”
沈砚秋取出星髓（修补裂隙后剩余的小块），放在礁石上。星髓亮起微光，裂隙中的寒气渐渐收敛，海面也平静了许多。
“看来只需定期用星髓净化即可。”她松了口气。
当晚，两人住在渔民家中。夜色渐深时，沈砚秋站在院中，望着海上的明月，忽然听到苏珩在身后轻唤：“沈砚秋。”
她回头，见他手里拿着一卷星图，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柔和：“你看，这是新绘的东南星轨，比之前的更完整了。”
沈砚秋走上前，与他并肩看着星图，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凝聚着两人的心血。海风穿过院子，带来槐花香般的清冽，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会稽山的星落坡，回到了星图城的光柱下。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事吧。”她轻声道。
“嗯。”苏珩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但只要我们一起，就不怕。”
沈砚秋抬头望向他，月光下，他的眼底映着星辰，与记忆中那个在山神庙外为她上药的少年渐渐重合。她忽然笑了，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月光照亮，温暖而安宁。
或许未来还有无数的裂隙需要修补，还有无数的星轨需要守护，但只要身边有并肩的人，有心中的光，这条路就永远不会孤单。
次日清晨，沈砚秋和苏珩再次登上帆船，准备返回京城。船开时，望海镇的渔民们站在码头挥手相送，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甲板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沈砚秋握紧手中的星图，望着越来越近的天际，那里的星辰正循着轨迹，缓缓运行，如同她脚下的路，虽漫长，却充满希望。
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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