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月影,凝露成霜。
莲花楼停在一处山坳里,四周是密密的林子,头顶是满天星斗。
车轮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叶辰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今晚就在这儿歇了吧。”他说,“赶了一天路,马也该歇歇了。”
李相宜应了一声,从车厢里出来,帮着叶辰架锅生火。
没过多久,肉香就飘起来了。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片在汤里翻滚,白菜叶子烫得软烂,豆腐吸饱了汤汁,鼓囊囊的。
旁边温着一壶酒,酒香混着肉香,飘出老远。
叶辰夹起一筷子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却舍不得吐。
“舒服。”他含糊不清地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李相宜端着茶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你今天心情不错。”
“那当然。”叶辰咽下嘴里的肉,又夹了一筷子,“今天赚了多少你知道吗?
一万两!
一万两白银!
顶得上我在滨海卖一个月!”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得意。
“李兄,你那块招牌往那儿一挂,往来的香客看都不看药,光看你了。
你是不知道,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
李相宜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
“我卖的是药,她们看的是你。”叶辰嘿嘿笑,“这叫啥?这叫活招牌。”
李相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手边那两样东西上——一件青城派款式的道袍,一柄桃木剑。
他看了半晌,抬起头,看向叶辰。
“叶辰,今日青城山的猴乱,你是故意的吧?”
叶辰筷子一顿。
“还有这道袍和木剑,”李相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是打算冒充青城弟子,混进无双城?”
叶辰愣了愣,然后笑了。
“李兄,”他把筷子放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望向窗外的星空。
“今日见了那两位剑仙,你有何感想?”
李相宜沉默片刻。
“北离五大剑仙,名不虚传。”他说,“当今九州,天人合一的剑者多如繁星,可能与他们比肩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我这一身修为只剩一成。
否则,定要随他们入山,一睹剑仙神技。”
叶辰点点头,把雪月剑仙问剑江湖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到她的下一站必是无双城。
“所以你想混进去观剑?”李相宜问。
“对。”叶辰说,“不但要观剑,还要舒舒服服地观。”
李相宜沉吟片刻,眼中也浮起一丝意动。
大宋江湖,四顾门的相夷太剑是一代传奇。
来了北离,他自然也想知道,这异邦的强者,究竟有多强。
他伸手,从叶辰手里夺过酒壶。
“给我也来点。”
叶辰愣了一下:“李兄,你身上有毒伤,喝酒好得慢——”
“无妨。”李相宜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不是还有你吗?本来你说自己医术无双我还不信,见识了那海狗丸之后,我信了。”
叶辰嘴角抽了抽。
“那玩意儿跟医术没关系……”
李相宜没理他,又斟了一杯。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们先聊大宋。
独孤求败。高处不胜寒。
神雕大侠。黯然销魂掌。
桃花岛主。碧海潮生曲。
再聊大明。
三少爷的剑。无迹可寻。
燕十三的剑。终极之剑。
方宝玉的剑。师法自然。
还有那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不哭死神,天剑无名,无双剑圣,燕南天,风清扬,令狐冲……
甚至连东瀛的幻剑眠狂四郎和杀神一刀斩柳生但马守,都被李相宜一一点评。
聊到最后,李相宜不得不承认——大明江湖,藏龙卧虎,深不见底。
若是碰上硬茬,他去了也讨不到便宜。
叶辰听着他侃侃而谈,心里暗暗感慨。
这哪像个中毒将死的人?
这分明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仙。
酒到微醺时,山下的小镇上突然亮起烟花。
一朵,两朵,三朵。
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李相宜停下话头,痴痴地望着那些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