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锚点启动的刹那，林风清晰地感知到了“寿元”的流逝。
那不是缓慢的消耗，而是如沙漏倾覆般的加速。每一息，都相当于平日百日。
但他同时也察觉到，胸口黑纹的蔓延速度，明显减缓了。
原本已覆盖右胸、正向左胸侵蚀的黑纹，此刻如同陷入泥沼，每前进一分，都需耗费数倍时间。
“锚点生效了。”
冰璃站在阵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
“百倍寿元消耗，换取三倍侵蚀延缓。你……能撑多久？”
林风内视己身。
混沌仙体赋予的寿元，远胜寻常修士。即便在金丹期，也有近五百年之数。
三百天加速消耗，约等于外界八年寿元。
尚可承受。
“至少三十个时辰。”他睁开眼，“足够婉儿她们带回消息。”
冰璃点头，转身望向大殿深处。
“时光锚点只能延缓，无法根除。若要彻底净化蚀心种，必须启动‘净世潮汐阵’。而启动此阵的前提是……”
“九缕真灵齐聚。”林风接话，“我知道。”
他起身，走到悬浮的《瀚海真解》前。
典籍自动翻页，停在最后一章。
页面上，绘着一枚奇特的钥匙图案。
钥匙通体晶莹，内部有流光转动，仿佛封印着一条微型星河。
“永恒密钥。”冰璃轻声道，“水神当年，以此钥沟通九条时空支流，并能在关键时刻，向所有真灵宿主发出集结信号。”
林风凝视钥匙图案。
“它现在何处？”
“就在秘境入口。”冰璃道，“当年水神将密钥封印在入口核心，唯有同时具备混沌气息与瀚海之心者，方能唤醒。”
“那我们这就过去。”
“不急。”冰璃摇头，“永恒密钥一旦唤醒，会释放强烈时空波动。届时，所有归墟使徒都会感知到位置。我们必须做好……被围攻的准备。”
林风沉默数息，忽然笑了。
“他们本就计划在三日后发动总攻。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何区别？”
冰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比我想象的……更果决。”
“别无选择。”林风转身，走向殿门，“带路。”
***
秘境内部，时间流速的差异，让一切都显得诡异。
林风能看见远处飘浮的碎石，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移动。一片落叶，从树梢飘到地面，足足用了十息。
而他的心跳，却如擂鼓般急促。
那是寿元加速消耗带来的生理反应。
冰璃在前引路，脚步轻盈。她似乎早已适应这种时间差，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秘境入口，位于中央石碑下方。”她边走边解释，“水神当年，以石碑为阵眼，镇压着秘境核心。永恒密钥，就嵌在阵眼之中。”
“如何唤醒？”
“以血为引，以心共鸣。”冰璃顿了顿，“但唤醒过程中，你会完全暴露在时空乱流中。届时，不仅归墟使徒能感知，秘境内其他存在……也可能被惊动。”
“其他存在？”
“上古秘境，难免有些……残留的魂念。”冰璃语气凝重，“水神当年探索时，就曾遭遇过‘时光幽影’——那是时间法则具象化的产物，没有实体，却能源源不断吞噬闯入者的寿元。”
林风皱眉。
“时间法则的具象……”
他忽然想起，在混沌仙帝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类似记载。
——时光长河之中，有影随行。影无实体，以寿为食，遇之则避。
“若遭遇幽影，如何应对？”
“瀚海之心可驱散。”冰璃道，“但驱散过程会消耗大量真元。届时若使徒突袭……”
“我明白了。”
林风不再多问。
两人穿过一片透明大地。下方，星辰运转，银河旋转，美得令人窒息。
但林风无心欣赏。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胸口黑纹上。
锚点虽延缓了侵蚀，但黑纹仍在缓慢蔓延。此刻，已越过胸口中线，向左胸侵袭。
刺痛感，如影随形。
更麻烦的是，他能清晰感知到，其余八颗子种宿主的位置。
九个光点，在识海中闪烁。
其中三个——代表苏婉儿、紫璇、凌战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分别前往北冥寒渊、东海归墟之眼、南荒火域。
其余五个，则静止不动。
但位置……十分诡异。
第二缕真灵，位于北冥寒渊深处，被重重冰封。
第四缕，在归墟之眼边缘，气息微弱。
第五缕，南荒火域中央，波动强烈。
第七缕，西漠死寂之地，几乎无法感知。
第八缕，中州某处，但坐标模糊，似被某种力量遮蔽。
至于第一、第三、第六缕，已经黯淡——对应已知觉醒或陨落的真灵。
“感应到了？”冰璃察觉他的异常。
“嗯。”林风点头，“五缕真灵，位置已确定。但状态……恐怕都不乐观。”
“归墟使徒不会放任他们自由。”冰璃冷声道，“恐怕其中多数，已被控制或囚禁。”
“所以婉儿她们此行，凶险异常。”
“但也是唯一希望。”冰璃停下脚步，“到了。”
眼前，是一座巨大石碑。
与之前见过的星图石碑不同，这座石碑高达十丈，表面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崩塌。
石碑底部，有一个凹槽。
凹槽形状，正是永恒密钥。
“将瀚海之心放入凹槽，再以鲜血激活。”冰璃道，“记住，唤醒过程无法中断。一旦开始，就必须坚持到密钥完全解封。”
林风深吸一口气，走到石碑前。
他从怀中取出瀚海之心。
湛蓝宝石，散发着柔和光芒，内部潮汐涌动。
就在他准备放入凹槽的刹那——
“林风，小心！”
冰璃厉喝，身影瞬间闪至他身前，双手结印。
一道冰墙凭空凝聚。
几乎同时，两股恐怖力量，从左右两侧轰然撞来！
左侧，是熟悉的九曲潮音，音波化作无数利刃。
右侧，却是炽热岩浆，凝聚成巨拳，狠狠砸落。
轰隆！
冰墙炸裂。
冰璃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溢血。
林风眼神一冷，混沌剑气爆发，将残余音波与岩浆震散。
尘埃落定。
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左侧，潮汐使徒。
右侧，是一名浑身燃烧火焰的壮汉，高约九尺，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流淌着熔岩纹路。
“熔岩使徒。”冰璃擦去血迹，声音冰冷，“归墟九使徒中，排名第七。”
熔岩使徒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冰璃，没想到你还活着。水神传承者，命倒挺硬。”
“少废话。”潮汐使徒打断，“林风，交出瀚海之心，留你全尸。”
林风握紧剑柄。
“就凭你们两个？”
“两个？”熔岩使徒大笑，“你以为，我们会傻到只来两人？”
话音未落，四周空间，再度扭曲。
三道身影，同时浮现。
暗影使徒。
蚀骨使徒。
腐心使徒。
五使徒齐聚。
“加上之前折损的噬魂、夺魄、摄魂。”潮汐使徒冷笑，“九使徒已至其八。今日，你插翅难飞。”
压力，如山崩海啸。
林风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元，正在疯狂运转。
混沌仙体被激发到极致。
但面对五名化神级别的使徒……胜算，几乎为零。
冰璃站到他身边，低声道：“我拖住三个，你尽快唤醒密钥。”
“你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冰璃咬牙，“永恒密钥是唯一希望。只要唤醒，就能向所有真灵发出信号。届时，婉儿她们或许能收到，其他真灵也可能被引动。”
林风沉默。
他知道冰璃说得对。
但……
“别犹豫了！”冰璃厉喝，“没时间了！”
“好。”
林风不再多言，转身冲向石碑。
“拦住他！”
潮汐使徒挥手，音波化作锁链，缠向林风。
冰璃一步踏出，寒冰法则爆发。
“极寒领域！”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瞬间冰封。
音波锁链被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