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川扑过去的那一瞬，林现后背那股跨层牵引也彻底咬死了。
不是单纯往后拽。
是像有一整台看不见的回收机，从B4中央锚仓那头隔着楼层把他往回卷。
他鞋底在湿滑地面上猛地擦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后腰狠狠撞上蓝灯区北栏，伤口当场像被人用钝钩重新翻开，热汗混着旧血一下顺着背脊往下淌。
【强制回收触发倒计时：00分02秒】
【第七位跨层牵引同步率：81%】
“抽屉！”
林现咬着牙，声音都发哑了，“先把抽屉整个拽出来！”
郭川半个身子探进滑床下方，胳膊在冷白雾里摸了两把，指尖很快碰到一个锈得发涩的金属扣。他用力一扯，整个人险些被带得栽进去，最后还是赵魁伸手拽住他后领，才把那只半掌宽的小抽屉硬生生拽了出来。
抽屉里没有什么厚档案。
只有一只发黄的防水纸袋，外面还压着一枚细长的旧金属签针。
邵连脸色当场变了。
“别开！”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急得破音。
齐放眼睛一厉，抬脚就把他膝弯踩得咔一声闷响，邵连整个人疼得弓了起来，嘴里的血沫都喷到了地上。
“你再吭，我就先把另一条也废了。”齐放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手却没松。
蓝灯区里消毒水味、汗味、旧铁锈味和孩子哭过后的酸气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安安还缩在孟苒怀里，哭得一抽一抽，鼻尖发红，孟苒自己也在发抖，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浸透了。
她已经不是单纯害怕。
她是在被那条旧陪护链往回拽。
“打开。”林现盯着郭川，声音冷得发硬。
郭川把纸袋一把撕开，里头掉出来三张已经快脆掉的旧联单，还有一张被透明薄膜封着的小卡。
最上面一张联单上，几行暗红色旧字还勉强能看清。
幼护链人工切除记录
对象：M-02
执行进度：转出完成/切除未完
中止原因：07-19已并入声桥备用序列，陪护链不可空剪
苏晚在耳麦那头呼吸一下乱了。
“给我看最下面那行！”
郭川立刻把纸抹平。
林现一边死死撑着栏杆，一边扫过去。
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备注。
**后续补剪条件：当前岗位覆盖成立，由第七位在位者临时承接后执行**
蓝灯区一瞬安静得吓人。
连赵魁都听明白了，脸色一下沉下去。
“什么叫……第七位在位者临时承接？”
苏晚沉默了半秒，嗓子发紧。
“意思就是，我爸当年不是不想切，也不是忘了切。”
“是他当时根本切不干净。”
“07-19那时候已经并进了声桥备用序列，如果他强行把孟苒这条陪护链空剪掉，旧系统会直接把整条链反抽回去。人不是当场死，就是会被重新拖回安禾底层。”
她说到这里，像硬吞了一口带血的气。
“所以他只能先把人签出去，存到外面。”
“等将来……等将来第七位真的回到位上，再补最后一刀。”
林现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他后背那股寒意才一下更重。
这不是普通补签。
这是要先把孟苒从旧白册那头，临时挂到自己身上，再由自己替她把旧链剪断。
【强制回收触发倒计时：00分01秒】
【第七位跨层牵引同步率：84%】
同一时间，B4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冰层炸裂般的尖响。
耳麦里先是刺啦一片电流，随即传来沈聆压得极低的声音。
“零号在撞霜面。”
“她感觉到补剪单被翻出来了。”
下一秒，零号那道轻得发凉的声音，就顺着蓝灯区头顶那排旧广播慢慢落下来。
“林现。”
“你又要替别人接一回。”
“上次你接的是门，这次你接的是人。”
“你猜她挂到你身上以后，你还能不能只算你一个人的死期？”
安安被这道声音吓得猛地一缩，赵魁身边那个刚被收进来的中年女人立刻把孩子抱过去，用半湿的铝膜裹住她耳朵。有人喂了她一口温得发涩的矿泉水，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整个人还在发抖。
林现没看广播，只盯着孟苒。
“孟苒。”
她抬头时，眼神已经开始发散。
“她一直在叫我……”
“她说我答应过，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里面。”
“那就别看里面。”林现一句话砸过去，“看我。”
孟苒呼吸乱得厉害，还是硬生生把视线拉了回来。
“你现在叫什么？”
“……孟苒。”
“现在是什么岗位？”
“蓝灯区……护理位。”
“记住这两个词，待会儿不管她跟你说什么，都只回这一句。”
林现说完，猛地抬头：“郭川，把那枚签针插进签到架右下槽。”
郭川立刻照做。
细长金属签针刚插进去，旁边那台旧护理签到架就像被某种底层链路重新点亮一样，发出一声细微的蜂鸣。
【人工补剪模式：可接入】
【缺失条件：第七位在位承接】
赵魁盯着那行字，咬着牙问：“承接之后会怎么样？”
苏晚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林现却已经替她问完了。
“说。”
耳麦那头沉了两秒，苏晚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