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十分清楚,林城是一座有着三百年开采历史的煤城,那里的行业风气,和晋西的煤矿区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鱼龙混杂,水深得很。
况且现在还是九十年代,路上连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一旦在林城出了什么事,怕是连人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去那里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这些需要核实的数据,难道就只是和资源厅的工作人员对着报表核对一下吗?”井玉清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满脸疑惑地问道。
“呵呵,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不懂工作的门道。”赵德汉轻笑一声,缓缓开口。
“我们的工作只是来实地核实情况,数据到底对不对,其实并不是我们需要过分较真的事情,我们只需要把核实的情况如实上报给部委就行。”
“再说了,就凭我们三个小小的股级干部,在汉东省这一亩三分地,就算想较真,也没那个能力,根本办不成什么大事。”
“那行,我们都听赵主任的安排。”崔成仔细想了想赵德汉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便不再继续较真,他本就不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
“这就对了。”赵德汉见两人都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明天我就不去资源厅了,你们两个过去和他们对接核对数据就行。”
“我估计啊,今天晚上他们肯定要连夜加班整理数据,你们明天不用去得太早,稍微晚一点过去就行。”
“等把数据核对完,你们就在京州好好逛逛,玩玩,好不容易来一趟汉东,可别浪费了这个机会。”
当天晚上,汉东省资源厅在京州大饭店摆下了宴席,京州大饭店可是当地有名的五星级酒店,规格十足。
高长武带着几个手下,热情地簇拥着赵德汉三人,走进了饭店的一个豪华包厢。
“高处长,这也太破费了,随便吃点就行。”看着包厢里的布置,再想到即将上桌的酒席,赵德汉客气地说道。
“嗨,赵主任说的哪里话,您是从京城部委来的贵客,到了我们汉东,自然要用上最好的规格招待,这都是应该的。”高长武本就是个情商极高的人,一番话说得十分得体。
“高处长的这份热情,我心领了。我相信,有贵厅的全力配合,我们这次的核查工作一定会非常顺利。”赵德汉也十分会说话,当即给出了承诺,言外之意就是只要你们招待到位,事情就好商量,他们不会过分为难,差不多就会回京复命。
高长武一听赵德汉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都快能夹住苍蝇了,显然是听懂了赵德汉的言外之意。
接下来的时间,包厢里推杯换盏,气氛十分热烈,好几个服务员小姐姐一直守在包厢里,不停为众人端茶倒水、斟酒布菜。
包厢的角落里,还有专业的乐手弹着吉他助兴,不得不说,在八项规定还没有出台的年代,官场之上的奢靡之风,确实十分盛行。
酒过三巡,高长武满脸佩服地对着赵德汉恭维道:“赵主任果然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好干部,就算是吃饭喝酒,也不忘提及工作的事。”
说着,他突然凑到赵德汉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待会酒席结束,要不要去另一场坐坐?那边可比这里热闹多了。”
“不了不了,高处长,今天跑了一路,实在是太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下次有机会再去吧。”赵德汉连忙摆了摆手,果断拒绝了。
他心里十分清楚,众所周知,这种酒局后的“第二场”,往往藏着不少猫腻,远比第一场要精彩,但他却万万不敢去。
汉东省的官场鱼龙混杂,奇葩人物数不胜数,万一被人抓住了把柄,留下什么不好的证据,那可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到时候百口莫辩。
“也是也是,是我考虑不周,没顾及到赵主任一路奔波的辛苦。那行,我们不说别的,继续喝酒。”高长武见赵德汉拒绝得十分坚决,也没有过多勉强,毕竟双方刚接触,还不算熟悉,就算去了,也玩不尽兴。
高长武心里暗自盘算,等这顿酒喝完,自己单独去“学外语”便是,倒也不用勉强赵德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赵德汉借着上厕所的名义,走出了包厢。
其实他根本没喝多少酒,因为他身上有个特殊的空间,能随意控制自己的饮酒量,就算喝再多,也能被空间化解,不会喝醉。
他之所以特意走出包厢,去公共卫生间,只是因为包厢里的卫生间已经被喝多的人吐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法用。
刚走到公共卫生间门口,点上一支烟,赵德汉的目光突然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他想了想,抬脚跟了上去,心里暗自嘀咕,这侯亮平看着也不像多有钱的样子,竟然能来京州大饭店这种高档地方吃饭。
没走几步,侯亮平就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包厢,赵德汉则站在包厢门外,依旧大咧咧地抽着烟,目光紧紧盯着包厢门。
包厢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十分热情:“亮平,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姐,你敬刘姐一杯酒。”
紧接着,侯亮平的声音响了起来:“刘姐,您好,第一次和您见面,我敬您一杯,希望您以后多多关照。”
赵德汉贴在门外,能隐约听到包厢里的动静,他似乎能想象出侯亮平起身走到那位刘姐身边敬酒的样子。
而那位刘姐,却并没有立刻端起酒杯,而是用一种赤裸裸的目光,将侯亮平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里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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