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浩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足足怔了半分钟,才勉强从穿越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穿着:冲锋衣、速干裤、户外登山鞋,全是现代装束。在这群衣不蔽体、粗布麻衣、面黄肌瘦的古代饥民中间,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刺眼到了极点。
“那、那是啥?”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怯生生响起。
冯浩猛地抬头,只见离他最近的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正瞪大双眼,惊恐地盯着他,如同看到了什么怪物。
随着这一声惊呼,原本全都望向坡顶的人群,齐刷刷转头。
无数道目光如同箭矢,齐刷刷钉在冯浩身上。
瞬间死寂。
下一秒,人群直接炸开。
“妖怪!他是妖怪!”
“是官府的细作?”
“不对,看他头发!这么短!是蛮夷!胡人!”
嘈杂的惊呼、恐惧的咒骂、慌乱的议论此起彼伏。
冯浩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是现代短发,而这里的人全是长发束髻。在这个时代,短发无异于异类。再加上他从未见过的衣物、远比常人挺拔的身形,此刻的他,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靶子。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说不定是官军派来探底的!”
几个被逼到绝境的壮汉攥着木棍、锄头,眼神凶狠地朝他逼近。
冯浩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很清楚,眼前这群人早已被饥荒与压迫逼到崩溃边缘,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彻底失控。自己这身打扮,解释不清,也没人会信。一旦被抓住,轻则暴打一顿,重则直接被当成细作乱棍打死,甚至在这易子而食的乱世里,被活活分食都有可能。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冯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野外求生的经历让他深知,越是绝境,越要稳住心神。
跑是没用的,荒原一马平川,他再能跑,也跑不过这群常年劳作、被逼疯了的汉子。
他缓缓举起双手,也不管这群古代饥民能不能看懂,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脸上挤出尽量温和的神情,声音放低、放缓,模仿着电视剧里蹩脚的西北口音:“诸位……别误会,俺不是坏人,不是细作,也不是妖怪……俺只是……迷路的逃难人。”
他的声音干净平稳,与这群百姓沙哑干涩的嗓音截然不同,反而更添几分怪异。
“逃难人?哪有逃难人穿成这样?头发短得像被狗啃过!”一个壮汉厉声呵斥,脚步丝毫不停。
冯浩脑子飞速飞转,急中生智:“我家乡偏远,遭了大旱,一路北逃,家乡服饰便是如此,头发也是路上为了方便打理剪短的……我真没有恶意,只求一口饭吃,求条活路。”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身上的衣服在藏北被各种坚石硬物刮蹭地残破不堪,整个人不修边幅,露出一脸饥寒交迫、虚弱不堪的模样。
连续多日脱水、饥饿、伤痛,再加初到乱世的冲击,他本就濒临虚脱,这番表显几乎不用演。
人群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的凶狠稍稍减弱。
连年灾荒,逃难的人他们见得多了,只是冯浩这身实在太过怪异。
就在僵持之际,坡顶那道浑厚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吵什么!”
声音落下,人群瞬间安静。
冯浩抬眼望去,坡顶立着一名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汉子。粗布短打,腰系革带,面容刚毅,颧骨微高,目光锐利如鹰,一扫过来,便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虽衣着朴素,却隐隐有领袖之风。
正是刚才振臂一呼、鼓动百姓造反的领头人。
汉子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冯浩身上,上下打量,带着审视,却无半分畏惧。
“你是何处人士?为何衣着如此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