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事毕,冯浩便牵着钱灵儿的手,缓步走出县衙。阳光洒在二人身上,驱散了些许肃杀之气,却驱不散钱灵儿的悲戚。
自被冯浩所救,她强撑着打理家业、辅佐冯浩,将所有悲痛深埋心底,今日亲眼看着最后的仇人伏法,积压多年的恨意与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只是在众人面前,她始终保持着镇定。
回到钱府,熟悉的庭院映入眼帘,廊下的海棠依旧盛放,却早已物是人非。钱灵儿的脚步顿了顿,眼眶瞬间泛红,握着冯浩的手微微收紧。
冯浩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去吧,去祭拜伯父与家人,我陪着你。”
钱灵儿点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快步走向后院的祠堂。冯浩紧随其后,静静等候。
祠堂内,牌位整齐排列,钱父钱母的牌位居中,旁边是钱家上下数十口人的灵位。钱灵儿走到牌位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抚上冰冷的牌位,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爹,娘,女儿来看你们了……”她声音哽咽,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周文彬那个狗官,还有张万贯、马匪都已经伏法了,女儿为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天有灵,也可以安息了……”
她一边哭,一边诉说着这些日子的遭遇,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冯浩听着她的哭诉,心中满是心疼。他知道,钱灵儿看似坚韧,实则背负着太多苦难,这份悲痛,唯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
许久之后,钱灵儿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低低的抽噎。冯浩走上前,轻轻扶起她,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
“都过去了,灵儿。”冯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钱灵儿靠在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却也渐渐安定下来。她知道,她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女子。
安抚好钱灵儿,冯浩便吩咐下人准备饭菜。钱府的厨房早已重新启用,下人听闻冯浩要与钱灵儿一同用餐,不敢怠慢,很快便备好了一桌精致的菜肴,皆是钱灵儿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二人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桌上菜肴温热,香气四溢,却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静谧。冯浩为钱灵儿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糖醋鱼,柔声道:“多吃点,别饿着自己。今日大仇得报,该好好吃顿饭,往后的日子,要好好过。”
钱灵儿看着碗中鲜嫩的鱼肉,心中暖意融融,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席间,冯浩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为她夹菜,偶尔说几句宽慰的话,让她慢慢平复心情。待钱灵儿吃得差不多了,情绪也渐渐稳定,冯浩才放下筷子,轻声开口:“灵儿妹妹,如今归德局势初定,对于后续发展你怎么看。”
钱灵儿抬眸,眼中有些许疑惑。冯浩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语气郑重:“你觉得,成大业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钱灵儿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思。她自幼跟随父亲打理家业,见惯了商场博弈、官场倾轧,对乱世生存之道有着深刻的认知,此刻细细思索,缓缓开口:“灵儿以为,成大业者,首重钱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无粮无饷,军队便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以立足。”
“其次是兵器、甲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精良的军械是军队战力的保障,就像大人此次剿灭马匪,凭借着先进的装备,方能以少胜多,速战速决。”
“再者是土地与百姓。土地是根基,百姓是根本,有土地才能耕种,有百姓才能繁衍,得民心者得天下,唯有让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汇聚人心,稳固后方。”
“最后是军队。乱世之中,军权至上,一支精锐的军队,是开疆拓土、抵御外患的核心,有兵有权,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成就一番事业。”
钱灵儿条理清晰,从多个方面剖析建功立业的根基,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足见其聪慧与见识。
冯浩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灵儿,你说得很对,这些皆是成大业的基础,缺一不可。但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都重要。”
钱灵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哦?不知大人所说,是何物?”
“是人才。”冯浩语气坚定,目光深邃,“昔日汉高祖刘邦,于沛县起兵,出身微末,既无雄厚的家底,也无精锐的军队,却能击败霸王项羽,建立大汉王朝,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张良运筹帷幄,萧何镇守后方,韩信统帅三军,更有樊哙、曹参等沛县兄弟誓死追随,人才济济,方能成就帝业。”
“再看本朝太祖武皇帝,于凤阳起兵,驱逐元虏,建立大周,靠的也是淮西勋贵,徐达、常遇春、李善长等一众文臣武将,辅佐其南征北战,平定天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有勇有谋者不计其数。猛士必发于行伍,宰相起于州郡,许多人并非没有才能,只是缺少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缺少一个能识才、用才、容才的明主。”
“我冯浩,想在这乱世中立足,不仅要靠军队武力,更需要招揽天下英才,为我所用。就像牛辅、陈虎,皆是可塑之才,稍加打磨,便能独当一面;县丞王安宇、师爷李默等人,虽有瑕疵,却也各有专长,用其所长,便能为归德效力。”
“乱世之中,能从暴雨中走来,靠的不仅是手中的伞,不仅是自身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能抓住机遇,招揽人才,汇聚人心。得人才者,方能得天下,这便是我心中,成大业最重要的东西。”
钱灵儿听得入神,她一直以为,冯浩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谋略,便能在乱世之中崛起,却不知,他早已将招揽人才、汇聚英才,视作成就大业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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