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夫人客气了。”冯浩起身拱手，态度谦和，“是我冒昧打扰，快请起，一同入席吧。”
韩秀梅与李盈、李聪依言坐下，却始终低着头，不敢随意动筷，举止极为规矩。李盈偶尔偷偷抬眼打量冯浩，眼中满是好奇——她久居深闺，乱世之中，父亲从不让她轻易外出，极少见到冯浩这般年轻英武、气度不凡的男子。
冯浩看在眼里，主动拿起筷子，为李盈和李聪夹了菜，温和道：“不必拘谨，随意用些。”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看向李默，见父亲点头，才小声道谢，慢慢动起筷子。
席间，冯浩不再提及政务，转而与李默聊起家常。谈及过往，李默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属下年轻时也曾寒窗苦读，侥幸中了秀才，可后来屡试不第，家中贫寒，无奈之下才投奔周文彬，做了师爷，只为养家糊口。”
“秀才出身，已是不易。”冯浩点头，语气真诚，“乱世之中，能守住本心、养家糊口，已是难得。
李默心中一暖，对冯浩的戒备又少了几分，只当他是真心体恤下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浩话锋一转，忽然谈起了历史：“主簿可知西汉太祖高皇帝刘邦”
“属下知晓。”李默连忙应声，“高祖斩白蛇起义，推翻暴秦，平定天下，开创大汉基业，乃是千古一帝。”
“不错。”冯浩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刘邦本是沛县一介亭长，出身微末，却能成就帝业，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沛县一众兄弟的誓死追随。
那主簿可知萧何，不过是沛县一县吏，与你如今的身份相仿，无兵无权，却能慧眼识珠，追随刘邦，最终成为一代名相，名留青史，传为千古佳话。”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李默，语气意味深长：“萧何之所以能成功，在于他选对了人，跟对了路。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选对了，便能平步青云，名留青史；选错了，便是身死族灭，万劫不复。主簿聪慧，想必明白这个道理。”
李默心中猛地一震，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抬眼看向冯浩，只见对方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瞬间明白了冯浩的用意，这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萧何追随刘邦成就霸业，言外之意便是，自己如今追随冯浩，便是如萧何追随刘邦，若忠心耿耿，便能前程似锦；若心怀异心，背叛冯浩，便是万劫不复。
联想到近日布政使司派人暗中接触自己，许以重利，承诺只要配合夺回归德，便提拔他为州府幕僚，李默心中一阵慌乱。此刻被冯浩一语点破，顿时冷汗涔涔，后背瞬间湿透。
“主公……”李默声音干涩，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冯浩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恢复平和：“不过是闲谈罢了，主簿不必放在心上。来，喝酒。”
李默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远不及心中的惶恐。他看着冯浩云淡风轻的模样，越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大人深不可测，自己那点小心思，恐怕早已被对方看穿。
韩秀梅与李盈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更是不敢出声，只是安静地坐着，整个席间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冯浩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谈笑风生，时不时与李默聊几句家常，为两个孩子夹菜，可李默却如坐针毡，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早已没了饮酒作乐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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