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赵美兰的后事,在欧阳烬尘的统筹下,办得井井有条。
没有苏家预想中的鸡飞狗跳,没有亲友间的推诿扯皮,从灵堂布置到出殡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有序。就连向来挑剔的苏家远房亲戚,都忍不住私下称赞:“明玉这同学,真是个能扛事的。”
苏明玉坐在灵堂角落,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杯,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欧阳烬尘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待人接物分寸感极强。面对前来吊唁的长辈,他谦逊有礼;面对帮忙的邻里,他周到致谢;面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条理清晰地确认细节。全程没有半分不耐烦,也没有丝毫刻意的表现,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他该做的。
苏明玉的心,像被温水慢慢浸润。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原生家庭的泥沼里孤军奋战,可此刻,有人替她撑起了一片天。
而苏家的男人们,此刻的表现,依旧让人心寒。
苏大强缩在灵堂的椅子上,裹着一件厚外套,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悼念亡妻,而是反复嘀咕:“以后我可怎么活啊?没人给我做饭,没人给我洗衣服,明哲还在国外,明成要上班,明玉又是个姑娘家……”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欧阳烬尘,见对方把一切处理得妥妥当当,眼底竟闪过一丝算计,悄悄拉了拉身边苏明成的衣角。
“明成啊,”苏大强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了欧阳烬尘的耳朵,“你看陈同学这么能干,不如让他帮着把你妈那点存款理一理?还有房子,你妈走了,这房子是不是该归我?”
苏明成正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慌乱中,一听“存款”“房子”,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附和,一道冰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欧阳烬尘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清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苏叔,苏二哥,先把后事办完。”
他将清单放在桌上,指尖轻点,条理分明:“这是赵姨的丧葬费用明细,所有支出都有票据,后续社保报销的部分,我会帮明玉整理好,一分不少交给苏家。至于赵姨的存款和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和遗产,按法律规定,苏叔、明哲大哥、明成二哥、明玉,四人都有份额。”
苏大强脸色一变,拍着大腿就要撒泼:“我是她丈夫!这房子这钱,当然该归我!明玉是女孩子,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凭什么分?”
这是赵美兰一辈子的论调,如今被苏大强原封不动搬了出来,理直气壮,毫无羞愧。
苏明成立刻附和:“对!爸说得对!明玉,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妈这辈子最疼你,你就不能让着爸和我?”
苏明玉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果然,还是这样。
母亲尸骨未寒,他们就开始算计,就开始用“孝道”“性别”绑架她。
她刚要起身反驳,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欧阳烬尘站在她身前,挡住了苏大强和苏明成的视线,目光落在苏大强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苏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明玉是赵姨的女儿,和明哲大哥、明成二哥享有同等的继承权,这是写在《继承法》里的,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改的。”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再者,赵姨在世时,明玉在外打拼,没少给家里贴补。明成二哥这些年啃老的费用,明哲大哥留学的开销,有一半都是明玉出的。现在谈继承,是不是该先把这些年的账目算清楚?”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戳中了两人的要害。
苏明成脸色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喊:“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妹妹自愿给的!”
“自愿?”欧阳烬尘冷笑,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转账记录,“2010年,明玉转账五万,给明成二哥买房;2013年,转账三万,给苏叔看病;2015年,转账十万,供明哲大哥的女儿留学……每一笔都有记录。这些,是明玉的血汗钱,不是理所应当的‘贴补’。”
苏大强和苏明成瞬间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从未想过,明玉竟然留着这些记录,更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陈烬,竟然把苏家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周围的亲友也纷纷侧目,看向苏大强父子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谁家母亲刚走,儿子和丈夫就忙着争财产,还想剥夺女儿的继承权?
苏大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心里却把欧阳烬尘恨得牙痒痒。
欧阳烬尘却没有赶尽杀绝,而是话锋一转,给了台阶:“当然,都是一家人,不到万不得已,不用闹到法庭。等明哲大哥回来,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公平分配,互不亏欠。”
他知道,惩治恶人,不能一蹴而就。
要慢慢磨,一点点拔掉他们的依仗,让他们明白,苏明玉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他欧阳烬尘,也不是好惹的。
苏明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的委屈忽然烟消云散。
有人为她撑腰,有人懂她的不易,有人替她挡住了原生家庭的刀。
她轻轻抽回手,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暖得让人心安。
傍晚时分,机场传来消息,苏明哲带着妻子吴非和女儿小咪,赶回了国内。
欧阳烬尘开车带着苏明玉去机场接人。
车上,苏明玉靠在副驾驶座上,疲惫地闭着眼:“谢谢你,陈烬。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过,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欧阳烬尘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她苍白的侧脸,语气温柔,“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苏明玉点了点头,竟真的安心地睡着了。
这是她母亲去世后,第一次真正放下心防。
机场出口,苏明哲一眼就看到了明玉,快步走上前,一脸沉痛:“明玉,辛苦你了。”
他身后,吴非抱着小咪,神色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礼貌。
她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眉眼清秀,眼神清醒而理智,一看就是个拎得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