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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霜落桦林风如刃,宿命沉渊待破局(1 / 2)

一九九八年,深秋。

东北,桦林。

天是常年不散的铅灰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沉沉压在整座城市的头顶。风从松花江畔卷过来,带着刺骨的冷,刮过光秃秃的杨树林,刮过锈迹斑斑的钢铁厂房,刮过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卷起满地枯黄卷曲的落叶,在街角打着旋,发出细碎而萧瑟的声响。

这是一座被时代狠狠抛下的城市。

桦林钢厂,这座曾撑起整座城市命脉、养活了几代工人、被无数家庭视作根与魂的庞然大物,在轰轰烈烈的下岗潮里,彻底停下了轰鸣的机器。高耸的烟囱不再吐烟,纵横的铁轨锈迹斑斑,车间大门紧锁,厂区空旷得能听见回声。曾经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的景象,早已被死寂取代。

数十万工人,一夜之间失去饭碗。

尊严、生计、希望、未来,被一纸下岗通知书,砸得粉碎。

有人在街头摆摊,有人蹲在墙角抽烟,有人整日酗酒,有人为了一口饭铤而走险。焦虑、绝望、麻木、戾气,像浓雾一样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人与人之间的温度,被寒冷与生计磨得所剩无几,只剩下粗糙、疲惫、隐忍,以及藏在眼底深处,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这是一个沉在水底的世界。

黑暗、压抑、无声,人人都在挣扎,却不知该往何处游。

而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一场裹挟着罪恶、鲜血、执念与毁灭的悲剧,正悄然拉开序幕。

它将在不久之后,以碎尸案的方式炸开整座桦林,将几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牢牢绑在命运的绞索上,一绑,就是二十年。

欧阳烬尘,便在这样一个寒风刺骨的清晨,降临在桦林钢厂正门的街角。

上一世尘缘已尽。

苏家圆满,三美偕老,七宝成材,儿孙绕膝。他守了一生,爱了一生,圆满无缺,不留半分牵挂。诸天补憾,一程一世界,一程一救赎,当一段缘分走到尽头,他便抽身,奔赴下一场沉渊,去斩断罪恶,去护住良善,去填平那些锥心刺骨、意难平的遗憾。

这一次,是《漫长的季节》。

一个没有玄幻,没有奇遇,没有温柔乡,只有时代碾压、人性幽暗、命运捉弄、善良被践踏、正义被埋没、无辜者惨死、执念者疯魔的冰冷世界。

一个真正意义上,人间炼狱。

欧阳烬尘站在街角,身形挺拔,衣着素净,面容沉静,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却自带一股沉凝如渊的气场。他与周遭粗糙、土气、满脸愁苦的工人群格格不入,却又不显突兀,仿佛本就该属于这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一个即将破局的执剑人。

冷风卷起他的衣角,他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空旷的厂区,掠过破败的家属楼,掠过街头麻木行走的行人,神识无声铺开,将整座桦林的时间线、人物脉络、罪恶节点、悲剧伏笔,尽数纳入眼底。

一切清晰如掌纹。

时间,一九九八年,十月下旬。

距离沈墨被港商卢文仲设计侵害,仅剩三日。

距离殷红因贪婪嫉妒,出卖沈墨,将她彻底推入深渊,仅剩最后一步。

距离沈墨在绝望与痛苦中彻底黑化,亲手斩断自己的人生,进入不可逆的毁灭之路,只差一个契机。

距离傅卫军为护姐姐,挥刀相向,从沉默聋哑的少年,变成满身血腥的亡命之徒,近在咫尺。

距离王阳一腔赤诚奔赴爱情,却最终被命运裹挟,溺死在冰冷的河中,让父亲王响半生疯魔,即将发生。

距离王响失去独子,妻子巧云绝望上吊,一个完整的家彻底破碎,沦为时代悲剧里最让人心碎的注脚,已入倒计时。

距离刑警马德胜为查碎尸案,一腔热血撞破体制黑幕,被排挤、被构陷、被逼迫离职,余生困在那场未破的案子里,满身伤痕,无处诉说,也已近在眼前。

而所有悲剧的源头,从来不是时代,而是人心之恶。

港商卢文仲,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手握资本,在桦林呼风唤雨,以投资为幌子,玩弄权势,贪恋女色,将年轻女孩视作玩物,肆意践踏,视人命如草芥。他是点燃一切罪恶的火种,是将沈墨推入地狱的第一只黑手。

殷红,在维多利亚夜总会谋生,外表看似仗义,内心虚荣自私,嫉妒沈墨的干净与纯粹,又贪慕卢文仲的金钱与地位。为了攀附权贵,为了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益,她毫不犹豫出卖唯一对她真心的朋友,亲手将沈墨送上狼口。她是压垮沈墨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自己欲望的祭品。

沈栋梁,沈墨的亲大爷,衣冠禽兽,人面兽心。自沈墨年幼起,便长期对其实施侵害与精神控制,将她视作私有物品,控制欲极强,恶毒、变态、阴狠,毁掉了沈墨的整个人生。他是沈墨一生无法摆脱的阴影,是刻在骨血里的噩梦。

还有维多利亚的老板、看场的混混、冷眼旁观的路人、敷衍了事的管理者、只手遮天的势力、为了政绩掩盖真相的官僚……他们或主动作恶,或被动纵容,共同织成一张巨大而黑暗的网,将所有善良、干净、无辜的人,死死缠住,拖入深渊。

而那些本该被守护、被善待、被光明拥抱的人,却在黑暗里苦苦挣扎,遍体鳞伤。

沈墨,医学院学生,干净、隐忍、聪慧、敏感,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默与忧伤。她拼命想逃离原生家庭的地狱,想靠读书改变命运,想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自由与光明,却一次又一次被恶魔拽回黑暗。她本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却最终被逼成了施暴者,用最惨烈的方式,毁掉了自己,也毁掉了身边所有爱她的人。

傅卫军,聋哑少年,沉默、凶狠、纯粹、执拗。他听不见,说不出,被世界抛弃,被人群孤立,唯一的光,就是姐姐沈墨。他用最笨拙、最凶狠的方式守护姐姐,为她打架,为她赚钱,为她对抗整个世界。他一生从未害过无辜,却为了姐姐,踏入地狱,满身血腥,最终在牢狱中耗尽一生,无声死去。

王阳,桦钢子弟,少年赤诚,热烈明亮,眼里有光,心中有火。他爱上沈墨,便不顾一切,愿为她对抗全世界,愿带她远走高飞,愿用自己的一生,温暖她的冰冷。他干净、纯粹、勇敢,却最终成为这场悲剧里最无辜的牺牲品,死在最年轻的年纪,死在最爱一个人的时候。

王响,桦钢老火车司机,正直、倔强、骄傲、认死理,一辈子把桦钢当成家,把“主人”二字刻在骨子里。他善良、心软、嘴硬,深爱妻儿,却在时代的洪流与命运的重击下,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妻子绝望自尽,儿子惨死河中,他抱着执念,活了二十年,找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最终在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彻底崩溃,又被迫与生活和解。

马德胜,热血刑警,嫉恶如仇,一身硬骨,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查案拼命,护佑无辜,为了真相敢顶撞一切,却被人情世故、官场规则、势力打压撞得头破血流。他被夺走警服,被污蔑构陷,一腔热血凉透,余生在舞蹈与回忆里自我麻痹,直到垂垂老矣,才等到迟到的正义。

这是一个好人没好报,恶人逍遥法外,善良被践踏,正义被迟到,执念缠一生的故事。

漫长的季节,不是秋天,是他们被苦难与遗憾困住的,整整一生。

欧阳烬尘缓缓收回目光,眸色沉静,无喜无悲,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心底沉淀。

他来此,只为一事。

惩恶,扬善,止杀,救赎,逆转宿命,终结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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