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的光字片,比往日多了几分活气。屋檐上的积雪被日头晒得慢慢融化,水珠顺着瓦当一滴一滴往下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天刚亮透,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就冒出了炊烟,自行车铃叮当、街坊寒暄、孩童嬉闹,混着柴火与饭菜的香气,把这片老城区填得热热闹闹。
周家小屋的门虚掩着,屋里暖烘烘的。郑娟依旧醒得早,却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拘谨,她轻手轻脚收拾着炕沿,指尖偶尔轻轻抚过自己还未明显隆起的小腹,眼底漾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自从确定怀有身孕,周秉昆和周母便把她当成了整个家最珍贵的人,重活累活一概不让沾,连冷水都不准她碰。
“再躺会儿吧,刚怀上,身子金贵。”周秉昆从外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热的洗脸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到她。他将水盆放在炕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才递过干净的布巾,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娘去集市买玉米面了,说要给你蒸白面馒头,这几天都把你瘦着了。”
郑娟接过布巾,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脸颊微微一红,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哪有那么娇气,天天在家歇着,都快闲出毛病了。再说,咱们家粮食紧,不用总给我开小灶。”
“娇气点也应该。”周秉昆蹲在炕边,目光落在她微微平坦的小腹上,声音放得极柔,“别人有的,你都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尽量给你挣来。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咱们都得好好的。”
郑娟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声音轻而软:“秉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求。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孩子健健康康,就比什么都强。”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心底的情意早已融在这烟火日常里。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嗓门洪亮,一听就是周秉昆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曹德宝和吕川。
“秉昆!秉昆在家不?”
话音刚落,木门就被轻轻推开,曹德宝裹着厚棉袄先探进头来,身后跟着戴着旧帽子的吕川。两人一进门,就看到炕边坐着的郑娟,顿时收敛了几分嬉闹,脸上露出客气又好奇的神色。
自从郑娟住进周家,光字片的街坊大多只闻其名、少见其人,只知道周家收留了一个温顺勤快的好姑娘,却很少有人真正近距离见过她。曹德宝和吕川也是头一回登门见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却更多的是善意。
周秉昆起身迎上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自然:“你们俩怎么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这不雪停了嘛,来找你唠唠,顺便问问你往后打算干啥。”曹德宝搓着手往炉火边凑,眼睛却忍不住看向郑娟,笑着打趣,“秉昆,你可以啊,家里藏着这么好看的姑娘,也不早点给我们介绍介绍。”
郑娟被说得脸颊通红,连忙低下头,手里攥着布巾,有些局促不安。周秉昆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护短:“别瞎说,这是郑娟,我对象。”
一句“我对象”,说得坦荡又坚定。郑娟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喜与动容,心跳瞬间快了半拍。她从未想过,周秉昆会在朋友面前,如此坦然地承认她的身份。
吕川连忙拉了拉曹德宝,对着郑娟温和点头:“郑娟姑娘好,我们是秉昆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别拘束。”
郑娟连忙起身,微微屈膝,声音轻柔:“你们好,快坐,我给你们倒热水。”
“别忙别忙!”周秉昆连忙拉住她,“你歇着,我来。”他扶着郑娟重新坐回炕边,才转身去给两个朋友倒水,一举一动都透着对郑娟的珍视,看得曹德宝和吕川相视一笑,心里都明白了——自家兄弟,是真把这个姑娘放在心尖上了。
四人围着炉火坐下,屋里顿时热闹了不少。曹德宝嘴碎,三两句就聊到了当下的日子,叹着气说:“咱们这辈人,没文化没关系,可总得有个营生。我想去厂里当工人,吕川想找个文书的活,你呢秉昆?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
这话正好戳中了周秉昆的心事。他如今不再是原先那个懵懂少年,身上扛着母亲、郑娟,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一家四口的生计,全压在他肩上。他必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才能撑起这个家,才能让郑娟和孩子过上安稳日子。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坚定:“我也想进工厂,踏实干活,挣工资养家。”
“有志气!”曹德宝一拍大腿,“等过几天厂里招工,咱们一起去试试!凭咱们的力气,还能混不上一口饭吃?”
吕川却比曹德宝沉稳,微微皱眉道:“招工名额少,竞争大,咱们得早做打算。实在不行,我托我亲戚问问,看看能不能帮咱们搭个线。”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郑娟安静地坐在炕边,听着他们谈论未来,看着周秉昆眼里闪烁的光,心里满是安稳。她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正在为了他们的小家,拼命努力。
聊到半晌,曹德宝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秉昆,我听说,你姐周蓉……好像有消息了。”
周秉昆的身子瞬间一僵,抬头看向曹德宝,眼神里满是急切:“真的?我姐在哪?她好不好?”
周蓉远赴西南,音讯全无,是周母日夜牵挂的心病,也是周秉昆心里放不下的牵挂。自从穿越过来,他一直记着原著和剧里的剧情,知道周蓉为了爱情远赴他乡,吃了不少苦,也让家里操碎了心。
“具体在哪还不清楚,只听说有人在西南那边见过她,跟一个男的在一块儿,好像过得还行。”曹德宝连忙道,“我也是听街坊说的,消息还不确切,你先别跟阿姨说,免得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