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周秉昆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一路快步朝着市拖拉机厂赶。吕川说得没错,眼下能帮上忙、又愿意真心帮周蓉的,只有蔡晓光。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蔡晓光对周蓉的心意,从少年时就没断过。即便周蓉远赴贵州、嫁人生子,他依旧默默守在原地,成了周家最可靠的外援。这一点,和电视剧里分毫不差。
刚到拖拉机厂门口,门卫拦住他问清来意,很快便有人进去通报。没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形挺拔、眉眼温和的青年快步走了出来,正是蔡晓光。
“秉昆?”蔡晓光一眼认出他,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周蓉有消息了?”
周秉昆心里一暖,单刀直入:“晓光哥,我姐回来了。”
蔡晓光的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重了几分:“你说什么?周蓉回来了?她在哪?她怎么样?”
一连串的追问,藏不住多年的牵挂。周秉昆看着他真切的模样,沉声道:“晓光哥,我姐是回来了,可她遇上大麻烦了。我今天来,就是求你帮忙的。”
两人走到路边避风的墙角,周秉昆把冯化成被扣留、周蓉一路颠沛、玥玥留在贵州的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了。他没有隐瞒,没有美化,更没有替周蓉遮掩半分。
蔡晓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拳头悄悄攥紧,等听完,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心疼:“她这几年,到底吃了多少苦……我早就跟她说过,贵州那地方不是她该待的,她就是太倔、太犟了。”
“晓光哥,”周秉昆抬眼看他,语气诚恳,“我知道这事为难,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现在,能救我姐夫、能帮我姐的,只有你了。我姐她骄傲,不肯低头求人,可她现在走投无路了。”
蔡晓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沉淀成坚定:“秉昆,你不用说了。周蓉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说她现在落难,就算她一辈子平顺,我蔡晓光也不会不管她。”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扣留冯化成的地方我知道,属于联防代管,名义上大,实际上弹性也大。我去找我爸的老部下、还有厂革委会的同志打招呼,以‘核实情况、异地处理’的名义,把人先保出来。这事交给我,三天之内,一定给你准信。”
周秉昆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了地。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蔡晓光的手:“晓光哥,大恩不言谢。我们周家,一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跟我客气什么。”蔡晓光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很快掩饰过去,“我不是帮你,也不是帮冯化成,我是帮周蓉。只要她能安心、能安稳,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顿了顿,又叮嘱:“你回去好好照顾周蓉,别让她多想,更别让她着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去找你。另外……玥玥的事,也别太担心,等冯化成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把孩子接回来。”
“好!”周秉昆重重点头。
从拖拉机厂出来,周秉昆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蔡晓光答应出手,这件事就已经成了一大半。他一路往家赶,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周蓉说,既能让她安心,又不戳破她的骄傲。
刚进光字片胡同,就看见郑娟站在门口踮脚张望。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围着浅灰色围巾,肚子微微隆起,在寒风里像一株安静又温柔的植物,只等他归来。
“回来了?”郑娟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他冻得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掌心,“怎么样?找到人了吗?有没有头绪?”
“找到了,蔡晓光哥答应帮忙了,三天之内就有消息。”周秉昆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软,低声道,“娟儿,辛苦你了,家里全靠你撑着。”
“我不辛苦。”郑娟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你在外奔波才辛苦。快进屋,娘和姐都等着你呢,姐一上午坐立不安,连口水都没喝。”
两人走进屋,屋里暖烘烘的。周母坐在炕头纳鞋底,眼神却总往门口飘;周蓉靠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根头发,心不在焉,脸色苍白。一看见周秉昆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
“秉昆,怎么样了?”周母率先开口,声音发紧。
周蓉没说话,却死死盯着他,眼睛里满是紧张、期待,又带着几分不敢问的恐惧。
周秉昆走到两人面前,稳住气息,缓缓开口:“娘,姐,你们放心,事情有眉目了。我去找了蔡晓光,他答应帮忙,三天之内,一定把姐夫接回来。”
“蔡晓光……”周蓉身子一震,脸色瞬间复杂起来。
她怎么会忘了蔡晓光?那个从少年时就护着她、等着她的人。她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如今落难,还要靠他出手相救,这份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