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战火燎原,席卷洪荒四极八荒。
妖庭星斗横空,周天星辰齐齐震颤;巫族盘古血燃,大地之上巫啸冲霄。
帝俊于凌霄宝殿端坐,河图洛书日夜推演不止。昔日只知争霸称雄的妖帝,历经战火洗礼,又暗合鸿钧当年讲道法理,对星辰大道、乾坤运转、气运生灭的理解,已然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周天星斗大阵在其手中不断蜕变,从杀伐之阵,渐渐演化为可镇天地、纳万灵、延族运的至尊大阵,其修为亦是节节攀升,已然踏足准圣巅峰,距那传说中的圣人之境,仅一步之遥。
太一怀抱混沌钟,与至宝日夜交融。曾经只知依仗至宝蛮力横推的他,在一次次与祖巫的生死碰撞中,终于触碰到混沌本源的真意。钟声不再是狂暴轰鸣,而是引动时空大道,一敲镇万法,再敲裂苍穹,自身道基稳固无匹,气势直追帝俊。
大地之上,十二祖巫更是在血战中疯狂蜕变。
帝江对空间法则的掌控,从撕裂演化至篡改;祝融对火焰大道的理解,从焚烧升华至焚道;共工掌控洪涛,能覆四海、淹乾坤;后土凝视大地,触及轮回生死,厚德载物。其余祖巫亦各有精进,将盘古精血的力量,开发到极致。巫族不再是只知厮杀的蛮夷,而是在战火中学会了合击、借势、隐忍、反扑,战魂与大道一同升华。
大巫刑天、九凤、相柳等人,亦是在杀戮中突破桎梏,战力直逼祖巫层次。
一妖一巫,一天一地,一阴一阳。
越打越强,越斗越猛,战意直冲九霄,引得天道都为之轰鸣。
洪荒万灵噤若寒蝉,诸圣闭门潜修,静待量劫走向。
鸿钧合道于九天之上,默然执掌天数,不偏不倚,不阻不扶,任由量劫自然演变。
只是无人知晓,道祖心中,早已对那鸿蒙虚空之上的存在,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而在鸿蒙虚空最深处、时光之源、万道起点。
秦渊并非隐匿,亦非枯坐。
他负手而立,衣袍由鸿蒙清气所化,发丝如混沌烟霞流淌,双目睁开,不是冷漠,不是戏谑,而是一种看过万古生灭、依旧心怀天地的悠远与沉静。
他身侧,立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
正是阿糯。
她穿着一身雪白色的鸿蒙云纹小袄,赤着小脚丫,脚踝处缠着两圈淡粉色的灵纹,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用鸿蒙紫气随意系着。小脸圆嘟嘟的,皮肤白得像凝脂,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清澈见底,此刻正扒着秦渊的手臂,踮着脚尖,透过鸿蒙虚空的屏障,怔怔地看着洪荒战场。
她是活的,是纯粹的,是这万古寂静中最鲜活的一抹色彩。
“量劫如潮,兴衰如戏。”
秦渊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虚无之中缓缓回荡,不威不怒,不狂不傲,自有一股包揽洪荒、镇压万古的大气。
他没有降临洪荒,没有出手镇压,没有强行收割。
可他的目光,轻轻一落,便已照彻洪荒每一寸角落。
帝俊只觉道心通明,河图洛书自行推演至圆满;
太一豁然贯通,混沌钟与混沌本源彻底交融;
十二祖巫只觉盘古精血沸腾咆哮,肉身大道的桎梏应声而破。
不是施舍,不是指点,不是干预。
而是一位真正的至尊,在注视着自己世界的成长。
就在这时,阿糯忽然伸出小手,紧紧攥住秦渊的一根手指,小身子微微发颤,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懵懂的悲悯:
“尊上,他们……他们在流血呀。”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帝俊的河图洛书,也没有落在太一的混沌钟,只盯着战场边缘,那些被战火波及、仓皇逃窜的洪荒小妖与巫族幼崽。
“那些小弟弟小妹妹,好害怕呀。”阿糯眨了眨眼,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天地要是碎了,他们就没有家了,对不对?”
四五岁孩子的天真,与这份跨越洪荒的纯粹悲悯,交织在一起,竟让这万古杀伐的氛围,多了一丝柔软。
秦渊微微低头,看着掌心里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那小手温软,带着鸿蒙灵獓天生的纯净气息。他抬手,掌心覆在阿糯的小脑袋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片云絮,眸底的万古悠远中,悄然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温柔。
“天地不会毁,因果不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