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的撕裂痛先于意识撞来,像烧红的铁条狠狠碾过皮肉,林尘猛地呛咳,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腥甜,破烂的弟子服被凝固的血粘在冰冷的石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指尖蜷缩。
风从破败的石门缝里钻进来,裹着青云山脉特有的松针冷香,混着洞府里常年不散的潮湿霉味,刺得他鼻腔发酸。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落在头顶坑洼不平的石壁上,石缝里嵌着几株蔫了吧唧的青苔,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练剑喝声,清越的剑鸣顺着风飘进来,陌生又熟悉。
“嘶——”林尘想撑着地面坐起来,左臂刚一发力,就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整个人重重摔回去,后脑磕在石地上,瞬间有无数破碎的画面顺着痛感冲进脑海。
血。漫天的血。黑衣杀手的身影如同鬼魅,染血的弯刀划破夜色,父母把他和襁褓里的妹妹推到暗格,转身挡在门前,最后留在他眼里的,是母亲飞溅的血沫,和父亲撕心裂肺的那句“铃铛快走”。画面一转,是青云宗外门的演武场,几个穿着同色弟子服的少年把他围在中间,拳打脚踢,为首的少年满脸狞笑,骂他是父母双亡的丧家犬,是连炼气三层都稳不住的废物。他死死护着怀里用油纸包好的半块麦饼,那是他省了三天口粮,准备带给山下妹妹的东西,直到一根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脑,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还有另一段完全不同的记忆。亮着冷光的电脑屏幕,一行行飞速滚动的代码,凌晨三点的写字楼,咖啡杯里早已凉透的液体,键盘上敲得发烫的指尖,还有失控的卡车,刺目的白光,耳边尖锐的鸣笛。
两个灵魂,两段人生,都叫林尘。一个是地球25岁的程序员,在加班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灵魂飘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一个是天玄大陆青云宗17岁的外门弟子,父母惨遭血影楼灭门,带着幼妹苟活,被同门欺凌重伤濒死,最终在这冰冷的石洞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现在,他来了,占了这具身体,接下了这段沉甸甸的因果。
林尘闭了闭眼,食指无意识地敲着眉心——这是他在地球写代码时,遇到逻辑死局就会有的习惯。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带着高烧的温度,他花了足足一刻钟,才把两段混乱的记忆彻底捋顺,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这里是天玄大陆东域,青云宗外门,他现在是炼气三层的弟子,修为不稳,身受重伤,兜里比脸还干净,唯一的亲人,是年仅九岁、被寄养在山下青石村的妹妹,小铃铛。原主临死前最后的执念,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复仇念头,全都是这个妹妹。
他抬手摸向怀里,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油纸包,拿出来一看,那半块麦饼早就被挤压得变了形,边缘硬得像石头,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林尘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另一段记忆里,那个瘦小的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总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踮着脚往山上望,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扑过来抱着他的腿,软糯地喊一声“哥哥”。
“放心。”林尘低声开口,嗓子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他把麦饼重新揣回怀里,指尖攥得很紧,“既然我来了,你没护住的人,我来护。你没报的仇,我来算。”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洞府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脚步放得很慢,在他的石门外停了下来,隔着门缝往里窥视。
林尘的呼吸瞬间放轻,拇指下意识地掐住了无名指的指腹——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杀意升腾时,总会有这个小动作。他没有动,依旧躺在地上,眼皮半垂着,只用余光扫向石门的方向,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还没死呢?我还以为这一下直接给他砸死了。”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传来,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林尘瞬间就从记忆里扒出了对应的人——王陵,带头围攻原主的那个外门弟子。“死不了也废了,炼气三层都稳不住,伤成这样,下个月的外门考核他铁定过不了,到时候直接逐出宗门,看他还拿什么护着他那个野种妹妹。”另一个声音附和着,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走了走了,被萧执事看到就麻烦了,那老东西不知道发什么疯,最近总盯着这边。”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林尘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沉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里翻涌的恨意,不是他的,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像一根刺,扎在神魂深处。
逐出宗门?他现在这副样子,别说下个月的考核,能不能撑过今晚都两说。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高烧不退,体内的灵力散乱得像一团乱麻,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青云宗外门的资源本就稀缺,原主父母死后,更是没人肯给他半分照拂,能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护着妹妹的气吊着。
就在这时,石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刺眼的天光涌了进来,林尘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向身侧唯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青云宗外门执事的服饰,腰间挂着个磨掉了漆的酒葫芦,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纹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萧烈,外门的执事,也是原主父母当年的同门师弟。
“瓜娃子,命都快没了,还硬撑着?”萧烈开口,带着一口改不掉的方言,语气凶巴巴的,抬脚走了进来,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他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掀开林尘后背的衣料,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时,呼吸猛地一重,骂骂咧咧的,“一群小兔崽子,下手没轻没重的,真当青云宗是他们家开的?”
林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记忆里,萧烈总是对原主很严厉,动辄就骂他不争气,可暗地里,总会偷偷给他塞点疗伤的丹药,偶尔还会帮他拦下那些来找麻烦的弟子。原主一直以为他是看自己可怜,可只有林尘现在才从那些细碎的记忆里品出来,这个男人,是真的在护着他。
萧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到他面前,瓷瓶在石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的手边。“下品疗伤丹,一天一粒,够你撑到下个月考核。”他站起身,背对着林尘,手摸向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声音闷了些,“宗门有人要动你,这段时间老实待在洞府养伤,别出去惹事。你爹娘当年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林尘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丹药的清香味瞬间散开,压过了洞府里的血腥味和霉味。他抬眼看向萧烈的背影,低声道:“多谢萧执事。”
萧烈摆了摆手,没回头,只是又灌了一口酒,大步走了出去,石门再次合上,洞府里又恢复了昏暗和安静。
林尘倒出一粒丹药,深褐色的药丸滚在掌心,带着温润的触感。他没有犹豫,直接吞了下去,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丹田,原本散乱的灵力像是找到了归宿,缓缓聚拢起来,后背的伤口也传来一阵麻痒,剧痛稍稍缓解了些。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坐起身,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原主记忆里那套最基础的引气诀。灵气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撕裂般的疼痛一点点减轻,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清醒。
程序员的逻辑本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在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当前的死局:修为低下,炼气三层,在外门就是底层,随时可能被人弄死;身负血仇,血影楼的人当年没斩草除根,迟早会找上门;唯一的软肋小铃铛在山下,手无缚鸡之力,他一旦出事,妹妹必死无疑;下个月就是外门考核,必须达到炼气六层,才能进入内门预备,否则就会被逐出宗门,彻底失去庇护。
五个月,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六层,哪怕是天赋卓绝的弟子,也未必能做到,更何况是他这个身负重伤、资源匮乏的废柴。
正常的修炼路径,根本走不通。
就在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脑海的瞬间,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检测到宿主灵魂稳定,生存诉求强烈,诸天副本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宿主:林尘。当前境界:炼气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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