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玄域，万劫宗外门杂役院。
陆无名蹲在井边，两只木桶沉进水里，咕咚咕咚灌满。他把扁担架上肩，绳子勒进皮肉。
他二十三岁，看着比实际年纪老了几岁岁，脸瘦，下巴尖，嘴唇常年没什么血色。走路时背微驼，不是天生驼，是被打多了，习惯了缩着身子。可仔细看，那双眼睛没死——黑得深，偶尔抬一下，像刀片刮过人脖子。
他是杂役弟子，最底层的那种。
没师父，没功法，没名字挂在任何堂口。每天干的活：挑水、扫地、清茅房、搬柴火。做得好没人夸，做错一点，拳脚就来。
这日子过了三个月。他不闹，不顶嘴，挨打不还手，被骂完低头走人。别人以为他怂，其实他知道，现在还手，就是找死。
今天也一样。
辰时前要把十桶水送到灶房，误了时间，执事长老会抽人。他咬牙扛起第一担，沿着泥路往里走。
走到院子中间，左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脚底一滑，身子歪了半寸。
“哐当！”
左边木桶翻了，水泼了一地，溅起泥点子，打湿了他的裤腿和鞋面。
他立刻跪下去，想把桶扶正。手指刚碰到桶沿，一只靴子从旁边踹过来，正中胸口。
“啪！”
他仰面摔在地上，后脑磕了下地面，眼前一黑。
“瞎了狗眼的东西！”一个声音吼了过来，“脏了老子的新鞋！”
说话的是个外门弟子，叫王彪，炼气三层，平日最爱欺负杂役。他弯腰看了看靴尖上的泥水，脸色更臭，抬脚又朝陆无名肚子踢了一记。
陆无名闷哼一声，蜷起身子护住头。
“王哥，还有两个在后面。”旁边有人提醒。
王彪冷笑：“等会儿再收拾。”
回头冲另外两人招手：“李三、赵四，过来！这废物得教教规矩！”
三人围上来，拳脚像雨点砸下。李三踢他腰，赵四踹他背，王彪专往脸上招呼。陆无名不躲也不挡，只把双手抱头，任他们打。衣服破了，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边上站了不少杂役，有端簸箕的，有抱柴的，全低着头快步走开。谁也不敢劝。劝了？下一个就是他自己。
打了小半刻钟，王彪累了，啐了一口：“晦气，脏了老子的手。”
三人拍拍手走了。临走前，王彪还特意踩了下陆无名的手指。
陆无名趴在地上，喘气像破风箱。他慢慢撑起胳膊，试了两次才坐起来。脸上肿了一块，左眼有点睁不开。
他抬手抹了把嘴，指尖沾血。
他没哭，也没骂。
只是坐着，低着头，呼吸一点点稳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万劫宗主峰。
那山高耸入云，云雾绕着半腰转，山顶上有金光闪动，那是护宗大阵在运转。各峰之间有剑光掠过，那是内门弟子在晨练。远远传来钟声，悠远清越，宣告新的一天开始。
多气派。
多威风。
他曾站在那样的山巅，脚下是亿万生灵叩首，耳边是万众呼名。那时他叫陆无名，天机阁创始人，东玄域第一人。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泥的裤脚，笑了下。笑得很轻，右脸陷出个酒窝，左脸却绷得死紧。
“萧九渊……”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毁我道统，断我轮回。今日我回来了，这一身泥，这一口血，迟早要你们——一口一口吐出来。”
他说完，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千年前那一夜。月照长阶，他立于天机阁顶，身后是残垣断壁。挚友执剑而来，说：“你不该活着。”
那一剑穿心，魂飞魄散。
他本以为死了。
可意识坠入一片黑暗，像是掉进游戏系统里。规则、数据、任务栏……全是他的东西。他设计的隐藏机制，成了这个世界的上古秘闻；他编写的NPC，如今是各方大佬。
但他现在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