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阴影压下来,陆无名连呼吸都收住了。
那是人影,不是风动藤蔓,也不是鸟掠崖口。是脚步声停在了他正上方的岩沿,踩碎了一小片土石,簌簌往下掉灰。他贴着凹洞内壁,左臂擦伤的地方被冷风一激,火辣辣地抽着疼。但他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再往下查一层。”柳清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得像山泉淌过青石,“绳索放到底,我要亲眼确认。”
“是!”执法弟子应声,窸窣声响起,应该是正在解腰间绳套。
陆无名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一招“假跳崖”演得漂亮,可这帮人真要顺绳子滑下来,往石台底下多瞄两眼,立马就得露馅。这凹洞看着深,实则也就一人宽,藏个影还行,真有人贴脸看,连装死都来不及。
他悄悄眯起眼,借雾气反光扫了眼四周——湿滑岩壁、几根老藤、脚边半截断枝。没有退路,也没有帮手。想活命,只能再赌一把大的。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擦血用的粗布条,又低头看了眼缠在右脚踝上的破布——之前攀崖时磨坏了,一直没换。现在倒成了道具。
绳索已经垂下来一截,在空中轻轻晃。
就是现在!
他猛地侧身,借着凹洞死角遮掩,把布条一头死死塞进岩缝,另一头绑在自己脚踝上,然后整个人往侧面挪了半步,让身体悬出洞口边缘,仅靠左手扒住一块凸岩维持平衡。姿势别扭得要命,肩胛骨像被人拿刀剜着转,但他咬牙撑住了。
接着,他抬起左腿,用鞋尖轻轻踢了下旁边一堆碎石。
“哗啦——”
石子滚落,撞在下层岩壁上,发出好几声闷响,一路坠向深渊,回音缭绕,听着就像有人失足摔下去的样子。
上面顿时安静了一瞬。
“什么声音?”有弟子低呼。
“刚才那动静……是从下面传来的?”
“不可能,人都摔下去了还能滚石头?”
柳清霜没说话,蹲下身仔细听。雾太浓,视线最多看清十丈,再往下全是白茫茫一片。她盯着崖壁看了几秒,忽然皱眉:“等等,绳子动了。”
众人一愣。
只见那根垂下的绳索,末端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有人在下面!”一名弟子脱口而出。
“别慌。”柳清霜抬手示意,“可能是风,也可能是野兽。你们两个下去看看,我在这儿盯着。”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迅速扣好安全扣,一前一后顺着绳索下滑。
陆无名屏住呼吸,身子几乎贴在岩壁上,像只壁虎死死扒着。他知道,只要他们往下探到石台底部,就会发现根本没有尸体,甚至连挣扎痕迹都没有。到时候,谎言当场破产。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第一个弟子双脚刚踏上石台边缘时,陆无名突然松开左手,整个人往下一沉,同时右脚轻轻一荡——绑着布条的脚踝顺势勾住一根横生的老藤,身体斜斜挂了出去,正好藏进石台外侧的阴影里。
这一下动作极轻,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做梦。
而上方三人完全没察觉异常。
“没人!”下方弟子喊道,“石台上空的,只有些藤蔓!”
“再查一圈!看看有没有血迹或者遗物!”
“没有没有,啥都没有!”
另一人也直起身:“要么是摔下去了,要么就是根本没跳?可我们明明看见他冲到崖边……”
柳清霜站在崖顶,眉头越锁越紧。她来回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地面脚印——确实一路延伸到崖边,之后中断。可若真是跳了,为何下面连个影子都没有?若没跳,他又去了哪儿?
她不信鬼神,也不信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