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贴着地面扫过外门广场，卷起一层薄灰。陆无名从林子边缘走出来，脚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一声轻响。他没低头看路，目光直接锁定了前方那片开阔地——试力碑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有挥拳的，有比划掌劲的，还有几个坐在石墩上嗑瓜子吹牛的。
其中一人正拍着胸口嚷嚷：“昨儿我一掌下去，试力碑裂了三道缝！你们谁敢来对掌？输了的请喝酒！”
陆无名听出来了，是王彪。
他嘴角一勾，右脸酒窝瞬间陷进去，左脸却纹丝不动，像冻住了一样。他没急着上前，反而慢悠悠整了整破旧杂役服的领子，又拍了拍肩头的草屑，像是刚干完活回来歇脚的普通杂役。
可这身板站直了之后，跟从前不一样了。
肩膀宽了一指，腰背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落地无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他走到人群外围，靠着一根晾衣绳柱子停下，双手插进袖子里，淡淡开口：“你那一掌，连表皮都没破。”
声音不大，但正好能让圈里每个人都听见。
哄笑声炸起来。
“哟？这不是跳崖没死成的陆无名吗？”有人认出他，阴阳怪气地喊，“几天不见，胆子倒是长了，敢在这儿放屁了？”
王彪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你不是摔下断崖了吗？怎么，阎王爷嫌你命太贱不收？还是说……根本就没跳？装死躲清闲？”
陆无名不答，只抬手撩了下额前乱发，露出一双眼睛。
清亮，锐利，带着点懒洋洋的嘲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缝隙，一直走到试力碑前。这块三丈高的青冈岩碑面布满裂痕，都是这些年外门弟子留下的战绩印记。
他伸手，轻轻按在碑面上。
掌心落下那一刻，没人觉得他会做什么。毕竟以前他也试过——上次一拳打上去，自己手指骨裂，被抬回去躺了半个月。
可这次不同。
他掌心微微一震，体内灵力顺着经脉奔涌而出，自丹田一路冲至肩胛，再灌入臂骨，最后从掌心轰然释放。
“嗡——”
整块石碑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用巨锤从地底猛撞了一下。
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零散的裂纹像蛛网般疯狂蔓延，眨眼间爬满整个碑体。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轰的一声闷响，石碑从中炸开，碎石四溅，尘烟冲天而起。
离得近的几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远处围观的也纷纷后退，脸上写满了不敢信。
全场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
陆无名收回手，甩了甩袖子，仿佛只是掸了下灰尘。
“这碑，”他轻飘飘地说，“还没醒。”
话音落，才有人缓过神来，指着那堆碎石结巴道：“他……他把试力碑……打爆了？”
“不可能！那是中品灵石掺炼的！能抗金丹初期全力一击！”
“他才什么修为？练气六层都不到吧？”
议论声像水泡一样咕嘟冒出来，越滚越大。
陆无名站在原地，不动如山，右手习惯性地轻敲了下腰间虚位——那里空着，但识海中的诛心剑（仿）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微微发烫。
他右脸酒窝又深了一分。
“你们不信？”他扫视一圈，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那就再看清楚点。”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踩着一块飞溅出去的碑石残块借力，身形一闪，再闪，第三闪！
空中留下三道残影，快得让人眼花。
最后一跃，他稳稳落在断裂后的碑座最高处，单脚立定，衣角都没晃一下。呼吸平稳，脸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只是伸了个懒腰。
底下的人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王彪站在人群最前面，脸白得像纸。他记得上一次见陆无名，还是几天前在挑水路上，那人被打得趴在地上吐血，连爬都爬不动。他还亲自踹了几脚，骂他是“杂役里的蛆”。
现在，那个“蛆”站在他头顶三米高，眼神居高临下，像在看一条狗。
“陆……陆师兄……”王彪喉咙发紧，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去，“我……我以前有眼无珠，不该欺负您……求您原谅！若您肯带我修行，我愿为您端茶送水，洗鞋倒夜壶都行！”
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旁边几个曾经跟着起哄、动手打人的外门弟子也慌了神。
“我也错了！”
“陆师兄饶命啊！”
“我以后天天给您打扫屋子！”
一个接一个跪下来，磕头如捣蒜。
有人嘴里喊着“追随”，其实心里怕得要死，生怕陆无名记仇，当场出手废了他们。毕竟能把试力碑轰成渣的人，想捏死他们就跟捏蚂蚁差不多。
陆无名没说话，就那么站着，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右脸酒窝时隐时现，左脸阴影沉沉。
他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