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远处的回廊里。
贾环坐在柴堆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意。
来了。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推进着。
他缓缓躺下，重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继续装睡，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一副虚弱不堪、面色苍白的模样，仿佛还没有从高烧中完全恢复过来，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很快，柴房的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破旧的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柴房的宁静。一个穿着青布衣裙、面色刻薄的婆子，走了进来，她是王夫人身边的得力婆子，平日里，也跟着王夫人，对贾环和赵姨娘百般刁难。
婆子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柴堆上的贾环，语气刻薄，带着几分不耐烦：“环哥儿？还活着没？别死在柴房里，脏了我们太太的地方！”
贾环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说道：“还……还活着。”
婆子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嫌弃，仿佛多看贾环一眼，都觉得晦气：“算你命大，太太开恩，看你可怜，让你回去，别再在这里碍眼了！赶紧起来，跟我走！”
贾环缓缓点了点头，装作一副浑身无力的样子，慢慢从柴堆上爬起来，动作缓慢，仿佛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故意晃了晃身体，装作差点摔倒的样子，成功骗过了面前的婆子。婆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却也没有上前扶他，只是催促道：“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贾环低着头，顺从地跟在婆子身后，一步步走出柴房。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依旧是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可眼底，却一片清明，闪烁着算计与冷意。
路过周瑞家的院子时，他看到，院子里围满了人，有府里的婆子、丫鬟，还有几个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命案归锦衣卫管，周瑞死了，锦衣卫自然会来查案。周瑞家的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地哭喊着：“我的男人啊！你怎么就这么死了！是谁杀了你啊！你快回来啊！”那哭声，凄惨无比，让人听了，心里难免有些动容，可贾环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有冰冷的快意。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院子中央，那里，一个穿着飞鱼服、身姿挺拔的男子，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周瑞的尸体，眉头紧紧皱着，神色严肃，显然是在认真查案。那个男子，贾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何亮。何亮穿着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里挎着绣春刀，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仔细查看周瑞身上的伤口，手指轻轻按压着周瑞的脖颈，神情专注。旁边，几个锦衣卫校尉，正围着周瑞家的，不停询问着什么，可周瑞家的哭得稀里哗啦，说话断断续断，语无伦次，根本说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也说不清楚周瑞昨晚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贾环的目光，在何亮身上，停留了短短几秒，然后，缓缓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脸上依旧是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对院子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他的心里，却在暗暗发笑。
何亮，等着我。
很快，我们就会正式见面了。
前世，何亮是他的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曾多次救他于危难之中，最后，也因为他，被皇帝赐死。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何亮重蹈覆辙，他会让何亮，成为他的人，成为他复仇之路，最得力的助手。
就像前世一样，不离不弃。
不，比前世更好。这一世，他会给何亮荣华富贵，会给何亮权力地位，会让何亮，跟着他，一起颠覆这腐朽的王朝，一起实现自己的抱负，再也不会被人当成棋子，再也不会落得个含恨而死的下场。
贾环跟着婆子，一步步走出回廊，走向赵姨娘的院子。一路上，府里的丫鬟、婆子，都在议论着周瑞的死，神色各异，有惊恐，有八卦，有同情，也有暗自窃喜——周瑞平日里作恶多端，得罪了不少人，他死了，不少人都暗自庆幸。贾环低着头，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往前走，脑海中，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盘算着如何从王熙凤那里拿到八百两银子，盘算着如何顺利进入锦衣卫。
走到赵姨娘的院子门口，他就看到，赵姨娘正站在院子里，神色焦急，不停地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担忧，显然，她已经听说了周瑞的死，也担心着他的安危。看到贾环回来，赵姨娘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贾环的手，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满是心疼：“环哥儿！你可算回来了！你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娘都快担心死你了！”
贾环看着赵姨娘心疼的眼泪，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赵姨娘，是真心疼他、真心在乎他的人了。前世，赵姨娘为了保护他，被王夫人和王熙凤百般欺辱，最后，抑郁而终，死得凄惨。这一世，他不仅要复仇，还要保护好赵姨娘，让她过上好日子，让她再也不会被人欺辱，再也不会受一点委屈。
他轻轻拍了拍赵姨娘的手，装作虚弱的样子，声音沙哑地说道：“娘，我没事，你别担心，就是还有点累。”
赵姨娘连忙扶着他，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贾环靠在赵姨娘的身上，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可眼底，却依旧是冰冷的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是他复仇之路的第一步。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更多的仇人，还在等着他去清算，更多的阴谋，还在等着他去揭开。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而锐利，如同蛰伏的雄鹰，等待着展翅高飞的那一刻，等待着将所有的仇人，都拉入地狱的那一刻。黎明已经到来，黑暗已经褪去，而他的复仇之路，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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