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振名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必须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
他强迫自己迎上赵蒙生审视的目光,眼神澄澈,没有丝毫闪躲。
他缓缓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依仗。”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如果非要说有,那我唯一的依仗,就是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我坚信,我有本事解决汉东的难题。”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恳切。
可在裴一泓和赵蒙生听来,却成了最空洞、最狂妄的自夸。
裴一泓凝望着儿子,眼底最后一丝期许尽数消散,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在他眼中,儿子终究还是太过年轻,被一路顺遂的过往冲昏了头脑,将世间的残酷与复杂,想得太过简单。
他甚至开始懊悔,是不是自己和整个家族,从前将裴振名保护得太过周全,才让他生出了这般不切实际的自负。
裴振名敏锐地捕捉到父亲眼中的失望。
这是他穿越至此,第一次陷入这般手足无措的境地。
他手握足以扭转局势的底牌,却连向最亲近的人展露分毫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因疼爱与担忧他的人,正要亲手断送他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这份苦楚,远比直面千军万马的古泰,更令人煎熬。
书房里的氛围,彻底僵住了。
裴一泓站起身,脸上的神情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亦或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不再看裴振名,只冷冷丢下一句:“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打算下楼去找吴爽。
他已然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必须拦下儿子这场近乎疯狂的自毁举动。
就在裴一泓的手即将触碰到书房门把手的刹那。
一道平静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书房外悠悠传来。
“不用找我了,我都知晓了。”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奶奶吴爽身着一身素雅的居家衣衫,手里捏着方才正翻看的文件,平静地立在门口。
她的脸上毫无波澜,那双见过百年风雨的眼眸,深邃如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根本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可她的出现,却让书房里那紧张到几近炸裂的气氛,瞬间有了主心骨。
裴一泓停下了脚步。
赵蒙生也收敛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两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吴爽缓步走入书房。
她的目光既没看向儿子,也没看向女婿,而是径直落在身姿挺拔、脸上写满不甘与挣扎的孙子裴振名身上。
这一刻,全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这位裴家的定海神针身上。
裴一泓收回了正要去开门的手,转过身来。
脸上那份对儿子的失望与忧心,迅速被对吴爽的恭谨所替代。
赵蒙生也收起了身上那股军人特有的凌厉气势,原本挺直的腰杆微微前倾,以此表达敬意。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连细小的尘埃都好似停止了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