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将裴振鸣的行为,定义为一种极端自私的个人英雄主义。
他口中的“资源”,不仅指裴家与赵家送出的那两份“厚礼”,更包括他们这些高级干部,被无端耗费的时间与精力。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随意闲聊,实则是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立场统一”。
他们心中的情绪,复杂而微妙。
一方面,他们收下了那份无法拒绝的“好处”,这意味着他们必须配合着演完这出戏。
可另一方面,也正是这份被“收买”的感觉,让他们从心底里,对裴振鸣这个始作俑者,生出了更强烈的鄙夷与轻视。
在他们眼中,裴振鸣就是个典型的、被家族权势宠坏了的“镀金二代”。
他的履历或许光鲜亮丽,可骨子里,却是个离了家族庇护便寸步难行的巨婴。
他今日能有机会在这里“体面收场”,并非因为他自身有多优秀,而是他的父辈、祖辈,用手中的权力,为他硬生生铺就了一条退路。
这种全然依靠家世背景摆平一切的做法,让他们这些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靠着无数日夜的拼搏与熬煮,才走到如今位置的实干派官员,打心底里生出一种生理性的反感。
这并非单纯的嫉妒,更是对自己奋斗历程的捍卫。
他们绝不容忍,这样一个人,如此轻易地玩弄他们所珍视的规则与程序。
钟正国抬眼,与刘源清对视一瞬。
不过一个眼神的交汇,千言万语便已悄然传递。
钟正国的目光里藏着深意:既收了对方的好处,这场戏便必须演得逼真。
但绝不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简简单单走个流程就过关。得让他清楚,中枢办公之地,从不是他能随意进出的后花园。
刘源清嘴角的冷意更甚,他读懂了钟正国的心思,且全然认同。
他以眼神回应:所言极是。就得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让他知晓,有些地方,从不是靠优渥家世就能蒙混的。
一份无声的默契,在两位部级高官之间,转瞬便已达成。
刘源清转过身,重新面向李公,脸上神情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与恭敬。
“李公,您放心。”刘源清沉声开口,语气格外郑重,“我们必定秉公办理,严格依照组织流程,好好地‘考察’一下这位年轻同志。”
“考察”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尾音也微微拖长,其中的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在官场的话语体系里,“考察”本就是个弹性极大的词。
它可以是和风细雨的谈心交流,也可以是疾风骤雨的严厉质询。
而刘源清口中这个加了重音的“考察”,无疑是后者。
他这是在向李公示态:人情,我们记着;这场戏,我们也会演。但表演的过程中,我们会用最专业、最深刻、最尖锐的问题,好好提点这位裴家大少爷。
二人已然私下商定,要在接下来的面试中,彻底扯下裴振鸣那层“镀金”的外衣,让他暴露真实而浅薄的内里。
钟正国会从宏观经济、产业政策、财政金融的维度,设计出一个个环环相扣的问题陷阱;刘源清则会从组织人事、地方治理、干部心理的角度,抛出一个个让他无从回避的难题。
他们要借着这场在知识和经验上形成绝对碾压的提问,捍卫自己作为高级干部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