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棋局，已然完全偏离了他能掌控的轨道。
李公的脑子，在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他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拼命在自己庞大的信息库中，搜寻着关于眼前这位陈公的所有信息，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能解释眼下这荒唐局面的线索。
陈老！
这姓氏，这称谓，在中枢圈层中，本就象征着一段传奇，一尊屹立的活丰碑。
他是为数不多尚在人世的开国元勋，周身萦绕的光环，让所有知根知底者，皆心生敬畏。
他，正是赵蒙生的父亲赵凯当年的直属上级。
烽火岁月里，赵凯曾是陈老麾下最骁勇善战的战将，二人于枪林弹雨的生死考验中，结下过命交情。
赵凯仕途的每一次晋升，背后都有陈老倾尽全力的举荐，若无陈老，便无赵家后来的蒸蒸日上。
论资历、论辈分，即便是裴振鸣那手眼通天的奶奶吴爽，在陈老面前，也得敛去所有身份光环，毕恭毕敬唤一声“陈长官”。
他，是裴、赵两家共同的，也是辈分最高的老首长。
一个骇人的念头，如毒蛇般骤然钻入李公脑海：莫非裴家或赵家，觉得自己安排的这场“体面退场”不够妥当，给的台阶不够高，竟请出这位真正的大人物，亲自坐镇施压？
念头刚起，李公的眉头便瞬间拧成了疙瘩。
倘若真是如此，事情的性质便恶劣至极，这早已不是简单的仗势欺人，而是公然挑战他的权威，折他的脸面。
可转瞬，他便否决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老一生，最痛恨的，便是以权谋私、裙带勾结，是那些仗着家世背景走歪路的行径。
当年，他亲侄子想托他在部队谋个提拔，被他抄起鸡毛掸子硬生生赶出家门，还在全军通报，当作反面典型警示众人。
请这位老人家亲自出山，为孙辈的一场形式化面试撑场面，帮着演一出走过场的戏码？
这无异于主动凑上去挨他狠狠两记耳光，裴一泓、赵蒙生还没蠢到这份上，吴爽老太太，更绝不会做这种自取其辱的事。
那么……
李公后背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即便再难以置信，也定是真相。
陈老，是自己来的。
可他为何而来？一位早已不问世事，就连春节团拜会都常年缺席的老人，怎会为了裴振鸣的事，特意跑这一趟？
李公绞尽脑汁，也想不透其中缘由。
就在李公思绪翻涌、心力几近耗尽时，陈老终于有了新的举动。
他没有理会李公让出的主位，反倒拉过旁边一张闲置的椅子，放在了主位侧后方。
他未入局参与这场博弈，而是选了一个能将整桌局势尽收眼底的位置。
自成一派，冷眼旁观。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李公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
陈老缓缓坐下，那双饱经岁月沧桑的眼睛，终于从冰冷的桌椅名牌上移开，重新落在李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