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儿子能平平安安地从那间已然变成龙潭虎穴的会议室里走出来。
哪怕灰头土脸，哪怕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也比被陈公当场拿下、万劫不复要好上一万倍！
“对！”
赵蒙生快步赶来，往日威严的脸庞，此刻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振鸣，听你爸的！陈公到了，他是你赵爷爷当年的老首长！老爷子最见不得年轻人眼高手低，你进去就低头认错，姿态放到底！剩下的，我们再另想办法！”
这一刻，两位身处权力顶层的男人，全然卸下了所有威严与淡定。
他们就像天底下最普通的父亲，面对闯下弥天大祸的孩子，满心焦灼，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做着最后一番苍白又无力的叮嘱。
两人目光死死锁着裴振鸣，屏息等待着他的答复。
他们多希望，能从儿子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紧张、惶恐，或是几分凝重。
可现实，让他们彻底失望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静得反常的脸。
裴振鸣静静听着父亲和岳父语无伦次的叮嘱，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清亮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他们全然读不懂的、近乎狂喜的光。
一旁的警卫员，补全了那句最关键的话：“裴市长，陈公他……他现在是主考官！”
“陈公亲自担任主考官”，这几个字清晰地飘进裴振鸣耳中。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唇角处，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缓缓向上扬起。
那笑容里，满是自信，满是期待，更带着几分棋手等到决胜一步时，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灾难？
不，这根本不是灾难。
在家人眼中足以颠覆一切的灭顶之灾，在他的计划里，却是最完美、最关键、缺一不可的一块拼板。
这分明是天赐的良机！
裴振鸣比谁都清楚，今日这场面试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说服李公，说服王建国，说服刘源清，有用吗？
有用，但用处微乎其微。
李公纵然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终究只是一位“棋手”，是在既定规则里谋求利益最大化的“执行者”。
就算他说得舌灿莲花，最多也只能从李公那里换来一个“可以让你试试”的机会。
届时，神通广大的奶奶吴爽必定全力阻拦，他前往汉东的事，定然会被搁置，陷入无解的僵局。
但陈公不一样！
陈公从不是普通的“棋手”，而是制定游戏规则的“元老”之一！
他的身上，凝聚着一个时代的精神风骨，他的威望，在党内、在军内，都是不可估量的宝贵财富。
李公的认可，不过是一张通行的凭证。
而陈公的认可，却是一道无人敢有半句质疑的“圣旨”！
只要能在这场面试中，用自己耗时三天三夜打磨、足以经住任何考验的施政纲领，彻底折服这位以铁面无私、唯才是举闻名的陈公……
那么，他前往汉东这件事，性质便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这将不再是李公权衡利弊后的特例批准，而是陈公这位定海神针，亲自盖章、亲自背书的众望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