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他们的政治智慧，也能隐约推算出，汉东的局势已陷入何等艰难的境地。
他们也一致认为，裴振鸣这场惊艳四座的表现，到此该画上句号了。
能精准分析问题，并不代表能妥善解决问题。
尤其是这种牵扯无数派系、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且时间跨度长达十几年的历史遗留问题，绝不可能依靠一人的智慧，便迎刃而解。
这需要时间的沉淀，需要各方的妥协，需要无数次的博弈与利益交换。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因陈公这最后的灵魂拷问，再次变得无比凝重，甚至比最初还要压抑。
所有人都缄默不语，静静等待着裴振鸣的回答。
他们心中早已预想过种种结果：裴振鸣或许会陷入长久沉默，不知如何作答；或许会谦逊表示，自己掌握的信息有限，无法给出具体破局方案；又或许会顺着此前的思路，重述一遍中枢那套“稳住大局、外围突破”的既定策略。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这场惊艳绝伦的面试，将以略带遗憾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平稳收场。
然而，所有人都猜错了。
他们看到了一幅毕生难忘的画面。
面对这尊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泰山”，裴振鸣非但没有半分为难与迟疑，反而，他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褪去了此前的谦和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名为“兴奋”的光芒。
他的双眼亮得惊人，仿佛一位顶级棋手，苦等三天三夜，终于等到对手走出那步他最期盼的定胜负的关键一步。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才是真正决定乾坤的时刻。
才是他真正能够一战封神，让所有人，甚至包括陈公在内，都为之折服的唯一机会。
为了这一刻，他已经准备了太久，付出了太多。
陈老的质问带着千钧之力，在会议室内漾开沉凝的余韵。
“若派你去汉东，这盘死棋，你要怎么破？”
这话如千斤巨石，顷刻间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李老目光灼灼地盯着裴振鸣，他心里清楚，这问题本无答案，若非要说有，也只是昨日众人在煎熬与无奈中，勉强定下的一个“拖”字。
那是壮士断腕的抉择，要以牺牲汉东数年发展、数千万百姓切身利益为代价，字字皆染着痛。
没人觉得裴振鸣能想出更好的对策。
钟正国和刘源清也默默摇头，在他们看来，这场亮眼的临场应对，到这该落幕了。
剖析问题是一回事，真正解决问题又是另一回事。汉东这摊积弊十数载的烂局，岂会是一个年轻人凭一腔热血、几分聪敏，就能轻易解开的？
他们甚至已做好准备，等裴振鸣谦逊坦言能力不足，便顺势结束这场特殊的考察。
可裴振鸣的反应，再次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想。
面对这道无解的难题，面对四位前辈或同情、或审视、或质疑的复杂目光，裴振鸣毫无难色，反倒将腰杆挺得更直。
他澄澈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璀璨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