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层层递进,最终织成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汉东那个看似无解的死局,彻底盘活。
李公是第一个从这巨大的心神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咽一口唾沫,却发现口中干得发涩。
他看向裴振鸣,心中的感受早已不是简单的欣赏。
他忍不住在心里,将裴振鸣的“温水煮蛙”策略,和他们昨天呕心沥血定下的“忍痛断腕”方案,做了一次残酷的、一边倒的对比。
部委定下的方案,是被动的。
是防御性的。
是为了避免最坏的结果,不得不承受巨大的代价与牺牲,是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与无奈,是承认自身技不如人后的妥协。
而裴振鸣的方案,却是主动的。
是进攻性的!
是在谈笑间将对手玩弄于股掌,最终完成致命一击,是一种庖丁解牛般的从容与高超。
一个是被动招架,一个是主动控局。
一个是以伤换存,一个是毫发无损地破解困局。
孰优孰劣,一眼便知。
一股燥热的热浪猛地冲上李公的脸颊。
这不是激动,而是羞愧。
他们这群身处庙堂之巅的顶尖精英,几十个国内最顶尖的头脑聚在一起,苦思冥想了两天两夜,最终得出的结论,竟还比不上裴振鸣考虑得透彻、高明。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发改委的钟正国,此刻也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
“这根本不像是临场想出的策略,反倒像是……为汉东量身打造的剧本。”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打着,每一次敲击,都对应着裴振鸣方案中的一个细节。
“每一个步骤,每一处细节,都像是经过了无数次推演,精准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钟正国的手指骤然僵住,悬在半空。
这莫非是早已写就的剧本?
一个念头如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他脑海里所有的疑惑。
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刃,死死锁着裴振鸣那张年轻却异常沉冷的脸。
就在这一瞬,他终于彻底想通了。
所谓的临场应变,所谓的绝顶才智,不过都是表象。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普通的考核,更非选拔后备干部的常规面试。
钟正国在心底苦笑自嘲,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身居上位的考官,却不料,他们或许只是这场大戏拉开帷幕前,最后一块检验主角实力的试金石。
钟正国一生识人无数,见过太多背靠深厚背景、到基层“历练镀金”的世家子弟。
那些人,或有才情,或有眼界,身上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守成心态,安于现状。
他们做事的第一准则,是求稳无过,而非开拓创新。
可眼前的裴振鸣,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那套“温水煮蛙”的策略,字字句句都透着“凡挡路者皆斩”的凌厉锐气,更有“欲逆天改命”的强悍霸道。
这不是守成,而是开疆拓土的魄力。
这不是简单的镀金历练,而是一柄历经百炼的绝世宝剑,即将出鞘露锋芒。
钟正国忽然恍然大悟,汉东这滩积弊已久的烂摊子,为何拖了许久,上层始终未曾出重拳整治。
原来从不是没有应对之策,也不是未曾下定决心。
只是在等。
等一条真正的蛟龙磨砺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