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爽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颤抖。
“我们从前……是不是都看错他了?”
裴一泓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望着屏幕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望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澄澈眼眸,心中翻涌着滔天巨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政治智慧,自己那足以荫蔽家族的权势,在这个儿子面前,或许都如此渺小。
他这才明白,自己的儿子,远比他想象中深不可测。
这根本不是一条需要他一路铺桥引路的锦鲤。
这是一条,早已蓄势待发,即将挣脱所有束缚,直冲九天云霄的……真龙。
裴家书房里,那台画面熄灭的电脑,如同一块沉默的墓碑,埋葬了三位长辈数十年来对裴振鸣的所有固有认知。
死寂。
漫长的死寂之后,最先打破这片凝滞空气的,是赵蒙生。
“啪!”
这位军中老将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国字脸,此刻却绽开一抹近乎孩童般、毫不掩饰的狂喜。
“好小子!”赵蒙生放声大笑,洪亮的笑声在书房里久久回荡,“这才叫本事!有我当年的三分影子了!不,比我强!比我强太多了!”
他转过身,用力拍着裴一泓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裴一泓的身子都晃了晃。
“一泓啊!你生了个好儿子!咱们老赵家,找了个好女婿!什么叫经天纬地的大才?这就是!我算是彻底服了!”
赵蒙生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只觉得胸中那口从下午憋到现在的闷气,终于酣畅淋漓地吐了出来。
陈公的威压,古家的算计,在自己女婿这石破天惊的表现面前,全都成了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坐在红木圈椅上的吴爽,看着赵蒙生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脸上的震撼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洞悉一切的浅笑。
“你可别在这吹牛了。”
吴爽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拂去水面茶沫,声音不算洪亮,却如细针般狠狠戳破了赵蒙生的大话。
当年你头一回跟着父亲去见陈大哥,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双脚在底下不停挪动,跟踩了高压线似的。
陈大哥问你近来在读什么书,你憋了半天,愣是说在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那腿抖得厉害,我站在三米开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跟振鸣比,你差远了。
这番话,让赵蒙生涨红的脸瞬间僵住,方才气焰嚣张的模样,顷刻蔫了下去。
他干笑两声,挠了挠脑袋,倒也干脆,大大方方认下了当年的丑事。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嘛!
一代更比一代强,我这是打心底里高兴!
这下好了,振鸣这番表现,得了陈老爷子亲自认可,调去汉东的事,肯定板上钉钉了!
我看以后还有谁敢说闲话!
他的目光扫向裴一泓,那神情再明显不过,这下你该放下心了吧?
可裴一泓的脸上,却半点喜悦也无。
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后,他整个人便陷入了更深沉、更令人揪心的沉默。
他望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儿子裴振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可在他眼里,这笑容哪里还有半分从容自信,反倒像一团即将引火烧身的火苗。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