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父亲裴一泓并不知道。
奶奶吴爽不知道。
岳父赵蒙生,也同样不知道。
他裴振鸣最大的底牌,从来都不是陈公的赏识,也不是他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
他最大的底牌,是他的记忆。
是前世那部名为《名义》的电视剧,在他脑海中刻下的,一个个无比清晰、无比鲜活的人物印记。
当父亲说高育良老谋深算,绝不会放松警惕时,裴振鸣的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位出身大学教授的政法委书记,在美貌的学生高小凤面前,如何一步步卸下所有防备,最终深陷泥潭的画面。
高育良的软肋,从不是贪财,也不是好色,而是他深入骨髓的,对“知识分子风雅”的病态执念,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爱慕虚荣。
当父亲说李达康会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将他出卖给钟家时,裴振鸣的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位“达康书记”,在得知妻子欧阳菁可能出事时的内心挣扎与痛苦,还有他在大风厂事件中,最终选择站在法律与民意一边的果决。
李达康的软肋,并非派系之争,而是他那近乎偏执的,对GDP和政绩的渴求。只要能让他看到一条通往更高职位、更光明政绩的道路,他会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要与旧势力切割。
还有祁同伟,那个喊着“胜天半子”的公安厅长。父亲说他阴险狡诈,可裴振鸣看到的,却是一个被权力扭曲了灵魂,却又总在深夜里,被昔日缉毒英雄的梦想反复折磨的可悲之人。
他的软肋,是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以及对“权力”本身最直白的痴迷。只要给他一个看似能让他“挺直腰杆”的机会,他便会像飞蛾扑火一般,不顾一切。
他口中的“温水煮蛙”,从来都不是一个笼统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策略。
在汉东的官场棋局中,每位核心人物的身前,都早已铺就了独属于自己、无可替代的人生轨迹。
他洞悉所有人心底的贪念,知晓每个人深藏的惧意,更攥着每个人的致命软肋。
这,是他藏于心底最核心的秘密。
一个此生绝不能对任何人吐露半分的秘密。
倘若此刻,他对父亲、奶奶坦言,自己能拿捏高育良,不过是因摸清了对方痴迷明史,还曾与一名叫高小凤的女子同品《万历十五年》。
倘若他告诉家人,自己有把握拉拢李达康,根源是大风厂的土地归属,会成为压垮这位官员的最后一根稻草。
家人又会作何感想?
他们绝不会相信这番说辞。
只会以看疯子的目光打量他,随即将他送进最好的精神病院,检查他的大脑是否因面试的巨大压力,出现了无法挽回的病变。
所以,他半个字都不能说。
望着家人满脸的忧心,望着父亲痛心疾首的神情,裴振鸣心里清楚,此刻再多辩解,都苍白无力;再多坚持,都会被视作执迷不悟的狂妄。
他唯一的选择,便是顺着家人的心意来。
赵蒙生摁灭烟头,重重叹气,走上前拍了拍裴振鸣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