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天倾·孤帝无路
董卓伏诛的第三日。
太极殿的血已经被冲刷干净,宫墙重漆,琉璃如新,整座长安城都在庆祝国贼授首,仿佛大汉中兴就在眼前。
我坐在龙椅上,听着百官歌功颂德,指尖却凉得发麻。
我没有赢。
我只是……把自己推进了更深的地狱。
董卓在时,他是盾,是挡在诸侯与我之间的恶鬼;他一死,关外所有獠牙,全都对准了我。
第十一章便屯兵河内的袁绍,早已挥师西进,击溃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兵锋压在潼关之外,旌旗连营数十里。
而兖州的曹操,正史里本该在四年之后才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他的探马已经频频出现在关中边缘。
历史被我硬生生提前了整整四年。
我亲手,拆掉了唯一的屏障,把自己赤裸裸地送到两头饿狼面前。
入夜,未央宫偏殿。
貂蝉轻衣软裙,缓步走近,眉眼间带着劫后余生的柔意,伸手想要抚我肩头。
她是我从董卓刀下抢出来的人,她以为我诛董,有一半是为她;她以为我此刻心绪难平,想要近身慰我。
我猛地一把推开她。
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坐在席上,惊愕地望着我,眼尾泛红:
“陛下……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不是气她。
我是怕。
是慌。
是绝境压顶,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恐惧。
我快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王允还在筹谋安抚西凉旧部,以为守住关中便可安稳;
吕布还在享受着诛董的威名,以为从此执掌兵权便可高枕无忧;
貂蝉还以为,我是少年天子,意气风发,扫清阴霾。
只有我一个人清醒地知道——
我一无所有。
无兵,无将,无地,无援。
董卓死了,我这个皇帝,比以前更像傀儡,更像猎物,更像一块待宰的肥肉。
袁绍要我。
曹操要我。
他们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头顶的名分,是我手里的玉玺,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下大义。
我躲不开,挡不住,守不住。
满殿灯火通明,我却像被扔进冰窟。
冷汗一层层浸透中衣,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膛。
我要死了。
这一次,没有人能救我。
我杀董卓,只是为了活下去,我有错吗?
我没错!
可为什么,活下来之后,路却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