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伍孚行刺·朕观虎斗
迁都长安,洛阳已成焦土。
董卓入主未央,又筑郿坞为万世安乐窝,金玉如山,美女如云,气焰熏天,自以为天下尽在掌中。
可他不知道,他那看似铁桶一般的权势,早已在骨子里烂空。
我依旧是那副懦弱无害的模样。
上朝低头,议事不语,董卓说什么,我便应什么;他笑我便陪,他怒我便怕。
整个长安都知道,当今天子,不过是董相掌心一个任人揉捏的摆设。
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不是摆设,我是执棋人。
这满朝的愤怒,满朝的血性,满朝的杀机,都是我可以用的棋。
而今日,我要用一颗最烈的子,探出董贼最致命的命门。
伍孚,字德瑜,官拜越骑校尉。
掌禁军越骑营,性刚毅,勇壮好义,少大节,是汉室少有的死忠之臣。
董卓的暴行,他看在眼里,恨在心头,早已暗藏杀心,欲以死报国。
这样一把锋利、刚烈、愿意同归于尽的刀,不用来试探董卓的防御,实在可惜。
那几日朝会,我故意数次“无意”间流露情绪。
董卓当众呵斥百官,如叱奴仆,我微微垂首,指尖攥紧,眼底一闪而过屈辱与恨意,快得无人察觉,却恰好能被前排的伍孚捕捉。
董卓提及虐杀降卒,纵兵作恶,我脸色发白,身躯微颤,露出难以压抑的愤怒与无力。
董卓剑履上殿,旁若无人,我目光低垂,却在转身之际,轻轻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声叹,一腔恨,一眼辱。
仅此而已。
当夜,宫禁深沉。
伍孚果然易服而来,避开耳目,潜至偏殿求见。
他一身黑衣,腰悬短刃,进门便单膝跪地,声音压抑却铿锵:
“陛下,臣……有话要讲!”
我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你我二人。
他抬头,双目赤红,泪水滚落:
“臣观陛下数日,隐忍含辱,心如刀绞!董贼篡汉,屠戮忠良,社稷倾危,臣愿以一死,为陛下除此巨奸!”
我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真忠臣,不是棋子,不是工具。
他是大汉最后的骨血。
我快步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这一抱,是敬,是痛,是惜,是诀别。
我在他耳边,声音轻而沉:
“德瑜……朕知道。”
随即,我猛地一把推开他。
眼神骤冷,语气决绝,一字一顿:
“越骑校尉伍孚,朕命你——为大汉赴死。”
伍孚浑身一震,随即泪如雨下,重重叩首,额头磕出血迹:
“臣……领旨!
臣此去,必手刃董贼!
若事不成,臣以死谢国,绝无半句怨言!”
我扶起他,指尖微颤,却不再多言。
帝王之言,一诺千金。
我不劝,不阻,不怜。
我只给他一条路:
死路,亦是忠路。
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再不回头。
我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久久不动。
心中默念:
伍孚,你不是工具人。
你是第一个,为汉室燃尽性命的灯。
你的命,朕记着。
你的仇,朕必报。
他开始暗中准备。
贴身铠甲之内,暗藏短刀,每日上朝,都在寻找机会。
他的眼神,他的神情,他那压抑到极致的杀机,在我眼中,一清二楚。
百官惶惶,董卓傲慢,无人察觉这场即将到来的行刺。
唯有我,端坐龙椅,平静等待。
我不是要他一定成功。
恰恰相反,我并不希望伍孚真的杀了董卓。
董卓一死,西凉军群龙无首,关外五大中郎将各自领兵,长安瞬间崩乱,诸侯并起,我这无兵无权的皇帝,只会死得更快。
我要的,是观局。
是亲眼看清董卓的防御、护卫、反应、习惯、破绽。
伍孚这一刺,刺的不是董卓的命。
是我想要的,所有答案。
这一日,朝会散去。
董卓起身,正要离开大殿。
我目光微扫,将殿内一切尽收心底。
正史所载,分毫不差:
董卓入殿,仅带数十亲卫,全数守在殿门之外,不得踏上丹陛半步;
殿内贴身护卫,唯有吕布一人,按剑立于董卓身侧一丈之处;
他麾下真正精锐——牛辅屯安邑、董越驻华阴、段煨驻渑池,全在关外数百里,远水难救近火。
外强中干,纸虎一张。
伍孚突然上前,故作奏事,一步步靠近董卓。
他眼神坚定,神色决绝,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