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的九月,四九城的天空湛蓝高远,几缕薄云像被扯松了的棉絮,懒洋洋地挂在檐角飞翘的天空。
秋日的阳光已褪去了盛夏的毒辣,变得温吞而明亮,均匀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路两旁是些有些年头的翘角小楼,灰墙黛瓦,偶尔能看见褪了色的招牌,写着“为民修车铺”或是“红星裁缝社”。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旧木料和若有若无的煤烟味儿。
修车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夹杂着师傅带着京腔的吆喝;隔壁裁缝铺的缝纫机“哒哒哒”响个不停,像是给这市井交响打着节拍。
偶尔,一辆老式的凤凰牌自行车摇着铃铛,“叮铃铃”地驶过,车后座上或许还绑着个装菜的竹篮,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轱辘声。
街道上,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正领着个少年,不紧不慢地走着。
少年名叫苏辰,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形在同龄人中算得上高挑,却异常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面色是一种长期缺乏营养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略显宽大的蓝布衣裳,更衬得人单薄。
他微微低着头,眼睛看着脚下不断后移的青石板缝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鲜活市井气格格不入的沉寂与疏离。
只有苏辰自己知道,这份沉寂之下,是怎样惊涛骇浪过后的茫然与强制压下的无措。
就在两天前,他还生活在信息爆炸、物质充裕的二十一世纪,一觉醒来,却莫名成了这个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的少年。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融合了原身零碎的记忆,加上对周遭“红星轧钢厂”、“南锣鼓巷95号院”等名词的敏感,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仅穿越了,还一头扎进了那个名为《禽满四合院》的、人际关系堪称泥潭的故事世界里,成了十年前参军后牺牲的苏峰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遗孤。
原身的父亲苏峰,据说是个耿直憨厚的汉子,参军后便少有音讯,直到前不久牺牲的消息传来。
原身母亲去得早,这些年几乎是吃百家饭、靠着街道和父亲旧友偶尔接济长大的,性格内向怯懦,父亲牺牲的噩耗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让这少年在悲恸和孤苦中悄无声息地去了,这才有了苏辰的鸠占鹊巢。
穿越之初的震惊过后,紧随而来的便是沉重的现实压力。
苏辰努力搜索着前世模糊的历史知识,心一点点往下沉。
明年,那场席卷一切的十年动荡就要开始了。
在这个年代,自由创业是妄想,抄写后世文学“作品”更是在找死,稍有不慎,成分问题就能把人压垮。
他没有任何金手指,至少之前两天没有。
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小心翼翼地在这个时空里,像原身一样“随遇而安”,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