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裹着细碎的寒意,缠在苏晓雅与小婴灵周身,小婴灵始终黏着她的亡魂,小小的纯白魂体轻得像一缕烟,时不时仰起头,用圆溜溜的魂眸望着苏晓雅,发出细碎又软糯的呜咽,像是在讲这些天在堂里的孤单,又像是在贪恋这迟来的母爱。它能察觉到母亲身上的阴冷,却只是往她怀里靠得更紧,小小的魂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半点不肯松开,这份全然的信任,纯粹得让人心头发酸。
吴雷和孙瑶快步追在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心都是绝望的哀求,再不敢有半分强硬,只盼能唤回苏晓雅最后一丝良知。
“苏晓雅!求你了,你低头看看他啊!”吴雷喉咙发紧,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指着那小小的婴灵,“他才这么点大,被邪气折磨的时候都没这么怕过,就信你一个人,你真的要伤他吗?”
孙瑶早已泣不成声,脚步虚浮,死死盯着婴灵无害的模样:“他天天在光罩里等你,就盼着你接他,不是盼着你害他啊!邪师的话不能信,吞了他,你这辈子都活在痛苦里,他也真的就没了啊!”
两人劝得声嘶力竭,苏晓雅的魂体却不住颤抖,眉心黑咒疯狂灼烧,脑海里邪师的蛊惑与孩子稚嫩的模样反复撕扯,她想抬手推开,想停下脚步,可魂体完全不受控制,一股阴冷的力量拽着她,逼着她走向那步绝路。
她猛地驻足,缓缓蹲下身,与小小的婴灵平视。
婴灵立刻露出欢喜的模样,魂眸亮闪闪的,凑过去用额头轻轻蹭她的魂体,那是它表达亲近的唯一方式,没有丝毫防备,没有半点怀疑,在它小小的魂识里,妈妈做什么都是对的,妈妈永远不会伤害它。
“好孩子……”苏晓雅的声音破碎不堪,一滴晶莹的魂泪从眼角滑落,滴在婴灵的魂体上,这是她身为母亲,最后的温柔与挣扎。可下一秒,邪咒彻底冲破理智,她眼底瞬间被墨色煞气填满,双手猛地抬起,凝聚起吞噬一切的黑煞之力,死死裹住了怀中的小婴灵。
剧痛瞬间席卷婴灵的魂体,它小小的身子猛地蜷缩起来,纯白的魂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它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抬起头,望着苏晓雅,魂眸里满是茫然不解,小小的魂手依旧抓着她的衣角,轻轻扯了扯,发出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呜咽,像是在问:妈妈,为什么疼呀?
它不懂何为吞噬,不懂何为背叛,只知道眼前的人是它日夜思念的妈妈,哪怕魂体在一点点消散,它也不曾生出一丝怨恨,依旧用仅剩的魂息,贴着苏晓雅,贪恋着这最后一丝虚假的温暖。那份从始至终的执念,到死都没有变过——它只想和妈妈在一起,哪怕代价是魂飞魄散。
“别碰他!!”孙瑶疯了一般冲上前,却被邪煞之力狠狠弹开,重重摔在地上,她看着婴灵越来越淡的魂体,捂着胸口痛哭出声,“它那么信你啊……它到死都信你啊……”
吴雷瘫坐在旁,捂住双眼不敢看,可婴灵微弱的呜咽声还是钻入耳膜,那声音里没有恨,只有委屈,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心上,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什么都做不了。
苏晓雅闭紧双眼,任由吞噬之力疯狂运转,婴灵纯净的魂力、执着的念力,源源不断涌入她的魂体,她的力量在暴涨,可心却在一点点死去。她能感受到孩儿的魂体在慢慢消融,感受到那丝不舍的依恋,可邪咒牢牢锁住她的神魂,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亲手将自己的骨肉推向毁灭。
不过须臾,那抹小小的纯白魂光,彻底消散在阴风里,连一丝残痕都未曾留下。
那个在堂内守着长明灯,日日盼妈妈的小婴灵,那个历经邪煞折磨,依旧满心纯粹的小魂灵,终究被自己最信任、最牵挂的妈妈,亲手吞噬,魂飞魄散,执念尽灭。
苏晓雅缓缓睁眼,眼底再无半分温情,只剩煞气滔天,她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漠然转身,化作一道黑芒消失无踪,彻底沦为邪师的傀儡。
吴雷和孙瑶坐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街巷,久久无言,只有止不住的泪水与满心的无力。赵萌缓步走来,看着这满目悲凉,金红仙光微黯,轻叹一声:“至亲为刃,执念为饵,最纯的信任,终成最痛的殇。”
堂内香火依旧袅袅,长明灯火苗摇曳,可那个蜷缩在温养光罩里的小小身影,再也回不来了。这场以母爱为名的执念,最终落得至亲相噬、魂消魄散的结局,只剩满室悲凉,久久不散。
不过半柱香功夫,原本祥和的堂口骤然狂风大作,阴气翻涌,原本温润的香火瞬间变得阴冷刺鼻,长明灯火苗骤缩,险些熄灭。
黑袍邪师凌空而立,周身黑煞滚滚,周身怨气缭绕,眼底满是得逞的贪婪。他身侧,苏晓雅周身煞气滔天,魂体凝实却透着阴戾,再无半分往日悲戚,眼神冰冷刺骨,死死盯着堂内的吴雷与孙瑶,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全然是被邪力彻底操控的模样。
“你们这帮人,之前非要拦着我的好事,坏了我的修行,今天我就让你们拿命来偿!”邪师扯着嗓子狂笑,抬手一挥,阴煞之气直扑堂口,“晓雅,给我杀了他们,报你所谓的丧子之仇!”
苏晓雅闻言,身形瞬间暴冲而出,吞噬婴灵得来的魂力与邪力交织,化作凌厉的阴刃,直劈吴雷孙瑶。二人脸色骤变,连忙起身催动周身正气抵挡,可苏晓雅如今功力暴涨,远非昔日可比,两人瞬间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渗出血丝。
“你疯了!是你亲手吞了自己的孩子,居然还帮着这个坏蛋找我们报仇!”吴雷红着眼嘶吼,满心悲愤与不甘,想起婴灵至死信任的模样,心口阵阵剧痛。
孙瑶也咬牙怒斥:“你被他利用到底了!他骗你吃掉亲儿子,不过是把你当棋子利用,你赶紧醒醒!”
可苏晓雅早已失了心智,闻言只是煞气更盛,出手越发狠辣,招招致命,脑海里只剩复仇的执念,全然听不进半句劝说。她抬手凝聚黑煞,狠狠砸向堂口镇邪符文。
赵萌从牌位中现出身形,金红仙光骤然暴涨,稳稳护住吴雷孙瑶,周身威压弥漫,神色冷然看向邪师与苏晓雅。“孽障,操控亡魂,害人性命,还敢上门寻仇,当真以为无人能治你?”
“居然是你?”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赵萌的职位在灵界可不低。
邪师眸色一沉,却仗着苏晓雅体内的婴灵执念与邪力,丝毫不惧,撇撇嘴嚣张道,“少在这装模作样!今天我就拆了你这破堂口,用他们的魂魄,帮我彻底炼化这母子俩的魂力,修成我的大道!”
说罢,邪师立马催动法诀,操控着苏晓雅全力攻向赵萌,嘴里还恶狠狠地喊:“给我狠狠打!把阻拦你的人全收拾了,谁都别想活!”
苏晓雅双目赤红,携着滔天怨气与邪力直冲而来,金红仙光与阴黑煞气轰然相撞,堂内震动不止,瓦片都簌簌掉落。
吴雷与孙瑶强撑着起身,联手催动正气,配合赵萌布下防御阵,看着眼前六亲不认的苏晓雅,满心悲凉。他们守护的小婴灵魂飞魄散,凶手却成了邪师的利刃,找上门来复仇,这般荒诞又残忍的局面,让二人眼底满是怒火与痛惜。
赵萌眸色凝重,金红仙光沉稳流转,并未下死手,只想先破掉苏晓雅体内的邪咒,唤醒她残存的神智,可邪咒与婴灵执念早已缠为一体,强行破除只会让她魂飞魄散。一时间,正邪对峙,煞气与仙光交织,堂口之内,一场关乎魂灵因果的死战,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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