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城的春日本该暖意融融,城郊废弃数十年的化工厂废墟,却透着与春日格格不入的钻骨阴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春风暖意隔绝在外。断壁残垣斑驳破旧,锈蚀管道歪架在碎石间,地面裂缝里刚冒头的春草,都带着死气,半点生机都无。入夜后鸟兽绝迹,唯有料峭春风卷着尘土,在废墟里呜咽作响,阴森得让人脊背发寒。
废墟最深处,藏着一间隐秘的地下仓库,这便是玄老鬼隐居数十年的修行之地。仓库内无半点现代陈设,仅几盏幽蓝白烛摇曳照明,光影斑驳,阴森慑人。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阴寒煞气与淡淡腥气,刺鼻压抑;地面铺着发黑的旧麻布,冰凉坚硬;墙角堆着泛黄邪术典籍,数十个贴有黑符的陶罐分列两侧,罐身萦绕着浓黑煞气,一看便是阴毒邪物,常人靠近便会被煞气侵体。
石台之上,盘膝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须发干枯杂乱,面皮褶皱如枯树皮,眼窝深陷,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煞气,阴戾之气远胜寻常孤魂。他便是此前蛊惑苏晓雅、被吴雷孙瑶联手仙家打散的邪师之师,邪道中人人忌惮的玄老鬼。
玄老鬼年过百岁,早年在邪道恶名昭彰,专以婴灵、怨魂修炼禁术,遭灵界仙家与正道术士联手围剿,侥幸逃脱后便隐居于此,闭关修炼妄图东山再起。这些年他从不出世,所有外事与修行所需阴物,全由一手调教的徒弟打理。
这个徒弟是他挑选的傀儡,无父无母、心性歹毒,对他言听计从,悟性更是出众。玄老鬼耗费二十余年心血,将毕生邪术倾囊相授,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得力爪牙。在玄老鬼绝情绝义的心里,徒弟从不是亲人,只是他搜集阴物、扫清障碍的棋子,更是冲击更高邪功的关键,容不得任何人损毁。
近日玄老鬼闭关修炼到关键关口,邪功运转到极致,只差一缕纯净婴灵魂息便能突破瓶颈。他命徒弟外出寻觅,徒弟接连传来消息,称已锁定目标,摸清堂口底细,即将擒回婴灵助他功成。玄老鬼在仓库中日夜调息,满心等着徒弟归来,可半个时辰前,他指尖那枚用徒弟本命魂血炼制的乌黑骨珠,突然传来刺骨剧痛,随即“咔嚓”一声碎裂,化作黑灰散落掌心。
玄老鬼猛地睁眼,浑浊的眸子里迸出骇人的寒光,没有半分丧徒之痛,只剩被触犯威严的滔天震怒与阴鸷恨意。他修炼的邪功早已斩断七情六欲,师徒情分于他轻如尘土,可徒弟是他的人,唯有他能处置,旁人动手,便是断他修行路、辱他尊严,这是他绝不能忍的。
他枯瘦手指快速掐诀,一缕黑煞气挥向骨珠碎灰,灰粒悬浮半空,凝成一段清晰残影,正是徒弟临死前的画面:堂口内香火袅袅,金红仙光温润,与徒弟周身的黑煞气针锋相对。年轻男子一身正气,招式凌厉,死死压制徒弟邪术;身旁女子指尖翻飞,画符布阵封死退路,二人配合堂口仙家,不过片刻便将徒弟魂体与邪煞根基彻底打散,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玄老鬼留在他体内的邪脉印记,也被正气净化得干干净净。
残影消散,玄老鬼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煞气骤然暴涨,席卷整个仓库,烛火被冲得剧烈摇晃,几欲熄灭。他看清了毁徒坏计的两人,从徒弟残存魂息中死死记下名字——吴雷、孙瑶,连同堂口仙家,一并列入死敌名册。
“好,好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还有多管闲事的仙家!”玄老鬼声音沙哑干涩,字字带着冰碴与怨毒,“老夫隐世数十年,不与你们计较,反倒觉得我软弱可欺,敢动我的人,毁我修行大计!”
他缓缓起身,佝偻的身子透着阴戾压迫感,缓步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里面是一本黑色兽皮名册,封皮血书“清仇录”三字,里面记满了与他为敌之人的名字,旁附诡异血符,符色越深,代表此人已被他清算殆尽。
玄老鬼拿起蘸满黑狗血墨的狼毫笔,用尽恨意,在空白页上重重写下吴雷、孙瑶,力道几乎戳破纸页,墨迹泛着黑气,似要将这两个名字吞噬。他盯着名字,恨意如毒藤疯长,这些年他忍辱负重、闭关苦修,耗费无数心血培养徒弟,只为重掌邪道,如今功亏一篑,修行倒退,这笔账,他必千倍百倍讨回。
在玄老鬼的认知里,从无善恶之分,只有顺逆之别。吴雷孙瑶护婴灵、杀他徒弟,在他眼中便是故意挑衅,他恨吴雷正气克他邪术,恨孙瑶破他阵法,更恨他们毁了他数十年筹谋。他深知二人有仙家相助,正面硬闯难占上风,反倒会暴露自己,引来围剿,于是决定暗中蛰伏,布下杀局,静待时机复仇。
他对着墙角陶罐念动邪咒,一道阴灵飘出跪地听命,这是他豢养多年的传讯阴灵,擅长隐匿打探。玄老鬼冷声下令,命它即刻潜入市区,日夜监视吴雷、孙瑶的行踪、作息、堂口布防,乃至性格弱点、亲友往来,事无巨细每日回报,稍有差池便让它魂飞魄散。
打发走阴灵,玄老鬼回到石台,着手炼制邪器、酝酿邪毒。他取出阴水、骨粉与数十缕怨魂,按邪术典籍炼化阴煞毒针,又修复尘封多年的邪骨扇,用怨魂温养恢复其煞气。炼制之时,徒弟殒命的画面反复浮现,对吴雷孙瑶的恨意,反倒成了他修炼的助力,让周身煞气愈发阴毒,周遭十里阴魂皆被震慑,不敢靠近。
“两个毛头小辈,以为杀了我徒弟便万事大吉?”玄老鬼抚摸着渐成的阴煞毒针,嘴角勾起狰狞冷笑,眼底怨毒翻涌,“我徒弟岂是你们能碰的?你们坏我好事,护那婴灵,这笔血债,我刻入骨髓,一日不忘。”
“你们不是一身正气,爱管闲事吗?待我布下天罗地网,定要让你们被阴煞缠身,尝尽魂飞魄散之苦,踏平你们堂口,清算那仙家,夺尽魂灵滋养我邪功!”
“得罪我玄老鬼,是你们此生最大的错,这份恨意,不死不休!不将你们挫骨扬灰,我绝不善罢甘休!”
料峭春风依旧在废墟上空盘旋,仓库内幽蓝烛火跳动,玄老鬼立于煞气中央,如蛰伏暗处的恶鬼,耐心等待复仇时机。他像一头饿狼,默默收集信息、炼制邪器,将刻骨恨意化作复仇动力,步步筹谋致命杀局。
而此时的堂口,春日香火袅袅,暖意融融,吴雷与孙瑶刚处理完婴灵与邪师之事,满心唏嘘,全然不知废墟深处,一股滔天阴邪恨意已牢牢锁定他们。一个远比此前邪师更阴毒、更强大的老魔,将他们视为不死不休的死敌,一张无形的阴谋大网,正悄然向他们笼罩,一场更凶险的危机,已在暗处悄然酝酿,只待时机一到,便彻底爆发,将二人卷入无尽的阴邪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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