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叫何必，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防空洞顶部在震。
咚。咚。咚。
外面那东西砸了三天的门了，也不嫌累。
我蹲在墙角，仰着头看那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大了，冷风往里灌着，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儿。像什么玩意儿烂了，又没烂透。
旁边蹲着个民兵小哥，二十出头，手里攥着把步枪。攥得手指头都白了。他看我一眼，嗓子发干：
“哥，它是不是快进来了？”
“是。”
“那咋办？”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又抬头看了一眼裂缝，想了三秒钟。
“你想个办法把它逗乐，让它笑死？”
他愣住。
“开个玩笑。”我拍拍他肩膀，“别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
“对，就这样。吸——你看，它又砸了一下。”
他差点呛着。
其实我也紧张。手心里全是汗。但紧张有用吗？没用。那玩意儿要是真进来，这一百多号人，也就够它吃一顿下午茶的。
还不如省点力气。
咚！
这一下最狠。裂缝直接撕开半米，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巨大，竖瞳，黄底黑纹。它眨了一下，睫毛扫过裂缝边缘，哗啦啦往下掉渣。
它在看我。
一百多号人，它就盯着我看。
民兵小哥声音都飘了：“哥，它怎么光看你？”
我舔了舔嘴唇：“可能……我长得比较下饭。”
他没笑。
我怀疑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那只眼睛消失了。然后伸进来一只手。
说是手，其实就是五根肉柱子，上面糊着黑色的瘤子，往外渗黄水儿。五根指头在洞里瞎摸，抓到承重柱，柱子裂了。抓到沙袋，沙袋碎了。抓到一个人——
那个人喊了半声。
然后就被攥出去了。
外面传来咀嚼的声音。
嘎吱。嘎吱。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抖。
装什么淡定啊何必呢，你不就一写文案的吗？甲方改稿子你都怂成狗，现在跟怪物装什么社会人？
那只手又伸进来了。
不好。
这回是朝我来的。
我看着那五根指甲，某个指甲缝里还卡着布条——刚才那人的衣服，灰色格子。他昨天还分过我半根火腿肠。
我低下头，翻开本子。
民兵小哥在叫。老人在念经。男人们在跑。我没跑。我蹲墙角，一笔一划写字。
“尊敬的腐化泰坦阁下：”
笔尖在纸上走，沙沙的。
“本人何必，末世前干文案的，现避难C-17防空洞。”
那只手离我还有七八米。
“因惊吓三天、睡不着觉、只吃了半包泡面，导致身体机能下降，肉质出现以下问题：”
五六米时。
“1、太瘦了，没肉，咬不动。”
三四米时。
“2、太紧张，肉是酸的。”
两三米时。
“3、三天没刷牙，嘴里有味。”
一米。
“4、最大的问题——”
我抬起头，看着那根戳到我脑门顶上的手指，看着指甲盖上粘着的头发丝——
“——我三天没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