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热的要死!
城郊三清观,青石板晒得发烫还反射出白光,大叔上的蝉鸣扯着嗓子喊,把这破落小道观的慵懒劲儿,拉得老长,这样的夏天潮热难耐。
陈三瘫在三清殿的门槛上,人字拖,道袍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半截晒得蜜色的胳膊。
他道号清玄,是这三清观唯一在编的弟子,说起来好听,实则整个道观拢共就仨人:抠门到香灰都要装袋卖钱的师傅老李头,在后院扫地扫了六十五年的老杨头,还有他这个靠给人算姻缘混奶茶钱的躺平选手。
此刻他正眯着眼,嘴里叼着根粗吸管,怀里抱着杯刚买的珍珠奶茶——全糖加冰,双倍珍珠,是隔壁街奶茶店的顶配。刚才给前街服装店的小姑娘算了姻缘,说中了她那劈腿的男友,小姑娘一高兴给了二十块,他转头就换了这杯快乐水。
“吸溜——”
Q弹的珍珠裹着甜丝丝的奶茶滑进喉咙,冰碴子顺着食道凉到胃里,陈三舒服得脚趾头都蜷了起来。他脖子上挂着个土家族的巫傩吊坠,是奶奶走之前留给他的,说是什么祖传的宝贝,他戴了二十多年,只当是个念想,从没当回事。
面前的小马扎上摆着块破木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清玄道长,算姻缘,不准不要钱”,旁边还压着半盒塔罗牌——老李头看见一次骂一次,说他丢尽了道教祖师爷的脸,可架不住这玩意儿小姑娘爱信,奶茶钱全靠它。
“陈三!你个小兔崽子又在这儿偷懒!”
殿里传来老李头的喊声,陈三眼皮都没抬,又吸了一大口奶茶,含混不清地回:“师傅,我这叫营业!不营业哪来的钱给您买烟丝?再说了,您昨天刚把香灰卖给隔壁小区的张阿姨,赚了五百,够您抽半个月了。”
老李头从殿里踱出来,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胡子拉碴的,手里攥着个油光锃亮的烟袋锅子,走路一晃一晃,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头。可谁能想到,这老头抠门到什么地步?香炉里的香灰,每天都要刮得干干净净,分装好按克卖,美其名曰“三清观开光辟邪香灰”;道观里的蜡烛,非要等香客走了就吹灭,下次接着用;就连陈三买杯奶茶,他都要念叨三天,说不如买俩馒头实在。
老李头走到他面前,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刚要张嘴骂,突然顿住了。
陈三终于睁开眼,就见老李头的脸煞白,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着,平日里那股抠搜的精明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慌。
“师傅?您咋了?被张阿姨老公找上门了?”陈三打趣着,又要吸奶茶。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老李头一巴掌狠狠拍在奶茶杯上!
冰凉的奶茶混着珍珠、冰碴子瞬间炸开来,溅了陈三一身,刚吸到嘴里的半口奶茶全喷了出来,那杯他宝贝得不行的顶配奶茶,直接碎在了青石板上,珍珠滚得到处都是。
陈三瞬间就炸了,猛地从门槛上蹦起来,眼睛都红了:“老李头!你疯了?!我刚买的!全糖双倍珍珠!二十块!你赔我!”
他跟老李头闹过无数次,可老头就算再抠门,也从没碰过他的奶茶,这是头一回。
可这次老李头没跟他吵,也没抬手拍他后脑勺,反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抖得像筛糠,力气大得像铁钳,捏得陈三胳膊生疼。
“赔你个屁!”老李头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喘得像拉风箱,“大事不好了!天要塌了!”
陈三心里咯噔一下,可嘴上还是不服软:“你少来!上个月你说城隍爷托梦让修香案,骗我搬了三天砖,转头就把香灰卖了三百块;上上个月你说观里闹鬼,让我守了三天夜,结果是你偷藏的咸鸭蛋被老鼠叼了!你当我傻?”
这话刚说完,老李头另一只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他面前一递。
那是一张黄纸符,折成了三角,此刻正滋滋地冒着火,却没烧成灰,反而透出刺眼的金光,里面隐隐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喊,在哭,在叫。
陈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