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方向传来的八声震天巨响,余震顺着大地传到千里之外的三清观,青石板缝里的灰尘都震得跳了起来。大殿里,合二为一的昆仑阵眼石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老李头指尖抚过玉石上严丝合缝的拼接痕,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老杨头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扫帚一下下扫着地上的香灰,平日里慢悠悠的动作,此刻也快了几分。
陈三缩在旁边的蒲团上,后背的冷汗还没干。
八大阴煞,全破封了。
刚才鬼罗刹被老杨头一剑劈成重伤,仓皇逃回昆仑,可转头八大阴煞就齐齐破了封印,那股隔着千里都能感受到的恐怖阴气,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喘不过气来。
“明天一早,必须出发去昆仑。”老李头把阵眼石小心翼翼地收进紫檀木盒里,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再晚一步,封印彻底崩了,谁都拦不住它们。”
老杨头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扫帚攥得紧了些。
陈三咽了口唾沫,心里慌得厉害,可嘴上还是改不了那点躺平的小心思:“去昆仑可以……但是师傅,咱总得带点钱吧?路上加油、吃饭、住店,哪样不要钱?你那点卖香灰的积蓄,不都捐出去修香案了吗?”
老李头愣了一下,随即老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就知道钱!命都快没了,还惦记这些!”
话是这么说,可老头也清楚,千里迢迢去昆仑,总不能空着手去,连油钱都掏不出来,到了地方,别说守封印了,先得饿肚子。
陈三见老头没骂死他,眼睛一亮,撺掇道:“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前街步行街今天周末,人多,我去摆俩小时摊,算几单姻缘,好歹赚点路费,顺便……顺便买两箱奶茶放车上,到了昆仑,说不定就喝不上了。”
他说着,眼睛里全是期待。这辈子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算姻缘混奶茶钱,这一去昆仑,生死未卜,临走前总得再喝上几杯顶配全糖珍珠奶茶,才算不亏。
老李头刚要骂他没出息,旁边的老杨头却笑了笑,开口道:“让他去吧,赚点钱也好,路上总要用的。”
老头见老杨头都发话了,只能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滚滚滚!早点回来!别惹事!还有,不准再用你那塔罗牌糊弄人,丢祖师爷的脸!”
“得嘞!”
陈三乐得一蹦三尺高,抓起他那块写着“清玄道长算姻缘,不准不要钱”的破木板,揣上半盒塔罗牌,还有脖子上奶奶留给他的土家族巫傩吊坠,一溜烟就跑出了道观。
夏末的周末,前街步行街热闹得很,人挤着人,叫卖声、音乐声、笑闹声混在一起,烟火气十足。陈三熟门熟路地在步行街口的老位置摆好摊子,小马扎一坐,木板往面前一放,就开张了。
他这摊子在这条街也算小有名气,毕竟算姻缘算得极准,尤其是劈腿、出轨这种事,一掐一个准,不少小姑娘都专门来找他算。
刚坐下没十分钟,就有个穿连衣裙的小姑娘红着眼睛走了过来,怯生生地问:“道长,您能帮我算算姻缘吗?我总觉得我男朋友不对劲……”
陈三拿起塔罗牌,让小姑娘抽了三张,翻开来一看,心里就有数了。他抬眼看向小姑娘,慢悠悠地说:“你男友不是不对劲,是已经劈腿了,劈的还是你最好的闺蜜,俩人上个月已经去隔壁城市开过房了,你给他买的手表,他转头就送给那女的了,对不对?”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连连点头:“对!全对!我就觉得不对劲!他最近总躲着我接电话,手表也不见了……道长,您太准了!”
她说着,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摊子上,哽咽着道了谢,转身就去找男友对质了。
陈三捏着那张一百块,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好家伙,一单就赚了一百,这要是多来几单,别说路费了,买一后备箱奶茶都够了!
他刚把钱揣进兜里,起身就要去旁边的奶茶店,先买一杯顶配全糖双倍珍珠的解解馋,可脚刚抬起来,天突然就阴了。
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瞬间就被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明明是下午两点,却黑得像傍晚。步行街里原本热闹的音乐、笑闹声,瞬间就停了,刚才还人挤人的街道,一眨眼的功夫,人竟然全没了!
空荡荡的步行街,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地上的摊子。
阴风“呜呜”地刮了起来,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打着旋儿往他身上扑,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冷得陈三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谁啊?搞什么鬼?”陈三心里发毛,喊了一声,可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里传出去,只有回音,没人应答。
他活了二十四年,跟着老李头在道观里长大,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不是普通的变天,是阴煞来了!而且是从昆仑封印里跑出来的阴煞,带着百年的怨气,比之前闯道观的小鬼厉害多了!
陈三转身就要跑,可刚转过身,就看到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民国长衫的书生,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浑身冒着淡淡的黑气,脚不沾地,轻飘飘地浮在离地面半寸的地方,一双眼睛黑洞洞的,死死盯着他。
是阴煞!而且是成了气候的文煞,属于八大阴煞里的“邪”类!
陈三的魂都快吓飞了,腿肚子直接转了筋,转身就要往道观的方向跑,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那书生阴煞只是抬了抬手,一股阴气就锁住了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