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得刺耳。
他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一行行罪状。
每一个名字，似乎都在点燃他心中杀戮的火焰。
奉天殿内，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朱元璋翻阅奏章的声音，沙沙作响，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百官的心头。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仿佛一场无声的死亡游戏，皇帝是唯一的裁决者。
突然，朱元璋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并没有聚焦在殿下的任何人身上，而是越过了他们，投向了虚空。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心中的杀意已经达到了顶点，那把无形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随时可能落下！
朱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父皇下一个动作，可能就是朱笔一挥，或者一声令下，这三百多条性命，顷刻间就要化为乌有！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元璋的脑海中，没来由地，突然闪过一张脸——那张总是带着淡然笑意，仿佛对一切了然于胸，又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的，年轻道士的脸。
苏辰。
还有他昨日那番关于“再造华夏”、“千古一帝”的评价，以及他看向自己时，那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早上，儿子朱标那愧疚而理解的目光，想起了马皇后在白云观厨房忙碌的温馨身影，想起了那顿简单却难得的家常早饭……高高举起的屠刀，在这一瞬间，竟如有千钧之重，难以落下。
杀？
固然痛快，可然后呢？
昨日已杀二百余，今日再杀三百……这血，真的要流成河吗？
标儿会如何看？
妹子会如何想？
还有那个苏辰……他会如何评价？
“暴君”二字，如同冰冷的针，刺了他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想到，这份名单……当真就个个证据确凿，罪该万死？
有没有可能……里面掺杂了政敌攻讦、屈打成招、甚至趁机铲除异己的冤假错案？
这个念头一起，如同给沸腾的杀意浇下了一盆冰水。
朱元璋握着奏章的手，青筋暴起，又缓缓松开。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暴杀意已经勉强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他猛地合上奏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如同晴天霹雳！
朱标和百官都吓得浑身一颤。
只见朱元璋手臂一挥，那份厚厚的奏章，被他直接扔下了御阶，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仍然跪伏在地的吏部侍郎高万杰面前。
高万杰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下一刻自己就要被拖出去斩首。
然而，朱元璋冰冷的声音响起，却并非杀人的命令：“名单冗杂，罪证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