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着，陛下昨日既然“从善如流”，今日这份名单递上去，或许能再“清理”一批人，既完成陛下的肃清意图，又能“帮助”同僚，自己说不定还能再立一功。
可此刻看着陛下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他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高世杰硬着头皮，再次出列，高举奏章，声音比昨日更加颤抖：“臣……臣吏部侍郎高世杰，有……有本启奏！
胡惟庸一案，经三司连夜重审复核，并……并查得新证，现查明罪证确凿之涉案官员、士绅，共计……共计五百一十七人！
此乃详细名单，请……请陛下御览！”
五百一十七人！
比昨日那份名单，几乎多了一倍！
百官听到这个数字，不少人先是一惊，随即，不少淮西派系的官员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轻松甚至得意——看来，自己“推荐”的人，不少都被采纳了！
陛下这是要扩大清洗范围，彻底扫清障碍？
那自己这些人，岂不是更安全了？
许多人脸上甚至露出了隐秘的笑容，以为风向终于彻底转向了对他们有利的一面。
龙椅之旁，朱标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那份厚厚的奏章，又看向父皇那布满血丝、冰冷烦躁的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果然，朱元璋甚至没有让太监去接那份奏章。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如同冰锥，直接刺向高世杰，又缓缓扫过殿下那些隐隐带着期待和轻松神色的官员（尤其是几个淮西勋贵），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冰冷、甚至带着几分残忍讥诮的弧度。
“五百一十七人？
嗯，很好。”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腊月辰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既然罪证确凿，那还等什么？”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茫然、期待、或是不安的目光中，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两个字，却重若千钧：“全杀了。”
全……杀了？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最恐怖的魔咒，让整个奉天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百官脸上的笑容、轻松、期待，全部凝固，然后如同摔碎的瓷器般，片片剥落，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是发回重审吗？
不是要铁证吗？
不是……不是有苏先生劝谏吗？
怎么会……怎么会是“全杀了”？
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暗自得意的淮西官员，此刻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名单上有他们“推荐”的人不假，可也有他们自己啊！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世杰直接傻了，捧着奏章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还愣着干什么？”
朱元璋不耐烦地皱紧眉头，对着殿外厉声喝道，“没听见朕的旨意吗？
按名单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