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婚吧!”
烟蒂在廉价的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逼仄的客厅里,声音像淬了冰,狠狠砸在对面女人的脸上。
林黛薇眼神躲闪,却还是梗着脖子抬了下巴,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蛮横:“你就为了这点事要跟我离婚吗?”
“呵呵!”陆烬苦笑一声攥着手里的银行卡指尖发白:“就这点事?你自己说说,这些年我哪里亏待你了?”
“我每次拿到工程款第一时间全转给你,家里柴米油盐是我妈在贴补,人情往来从没让你操过半点心,几十万的工人工资款,那都是人家的血汗钱,救命钱,你说给你弟就给你弟花了?”
“没……我就是自己买了几个包,几套化妆品而已!”林黛薇的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却突然拔高,裹着理直气壮的怨怼,“再说了,谁让你一个月就挣那么点?我闺蜜老公每个月给她十几万随便花,你呢?”
“你良心让狗吃了,做人要讲良心!!!”
陆烬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平日里你小打小闹,把钱拿回去也就算了。”
“可现在这笔钱是我留着,准备给公司十几号工人的血汗钱!”
“拿不出来,那就把我们去年刚买的房子就得卖!”
“不……不行,绝对不行!”林黛薇瞬间变了脸,扑过来想抢他手里的手机,“那是我的房子!你不能卖!”
“你的房子?”陆烬一把甩开她的手,眼底翻涌着猩红的嘲讽,“从首付到月供,哪一分钱不是我熬着风吹日晒挣来的?我今天没跟你商量,房产证给我。”
“我不给,当初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那房子就是我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跟你弟弟结婚去吧!”
拉扯间,陆烬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光。
今天要不是甲方起诉,工人上门催钱,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家被偷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逼问,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房产证,到底在哪?”
林黛薇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让陆烬如坠冰窟的话:“房……房子我已经过户给我弟了,他下个月结婚,正好当婚房……”
“林黛薇!”陆烬的声音都在发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你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毕业三年在家啃老,我给他找了多少份工作?”
“哪次不是干三天就撂挑子?”
“我对你们家仁至义尽,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把房产证拿回来!”
“拿不回来了……”林黛薇别过脸,不敢看他,“名字已经改成他的了。”
“你……”
许野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栽倒在地。
他拼了命在工地上熬出来的家底,他给这个家掏心掏肺的所有,就这么被她轻飘飘地,送给了那个扶不起的小舅子。
“离婚,你不同意,那就打官司吧!”
后面的争吵早已没了意义。
当陆烬说出要打官司的时候,林黛薇先是错愕,随即撒泼般尖叫:“陆烬,不就是一套房吗?当初可是你死皮赖脸追的我!你有手有脚的,就不能再去赚吗?”
“你爸当初反对我们结婚,我到现在才发现,他是对的,你爸是真正有大智慧的人。”陆烬的声音疲惫到了极致,眼里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
……
深夜的大排档,冰啤酒一杯接一杯灌进喉咙,苦涩的酒液压不住心口翻涌的钝痛。
朋友坐在对面,叹了口气:“你想好了,我就支持你”
“没什么好想的。”陆烬仰头灌完半杯酒,眼底只剩麻木,“我的人生,已经被她毁得差不多了。”
“谁能想到她变成这样……结了婚还门门心思贴补娘家,这扶弟魔真的……”朋友摇了摇头,再也说不出劝慰的话,“你说你当初,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陆烬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啊,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要是上天能够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要是能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再走这条烂到骨子里的路。
朋友走的时候要给他叫车,他摆了摆手,说想一个人走走。
深夜的马路车流稀少,酒精混着绝望上头,他脚步虚浮地走在路中间,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
刺眼的远光灯突然刺破黑暗,伴随着尖锐到刺耳的刹车声,还有路人惊恐的尖叫——
“撞人了!快打120!”
“喝了酒吧?怎么跑到马路中间来了!”
“流了这么多血……怕是不行了……”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像潮水般快速褪去。
我要死了吗?
陆烬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是那句没说出口的遗憾。
要是上天给我重来一次机会的话!
……
沙沙——
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轻轻挠着耳膜。
不是刹车声,不是尖叫,不是救护车的鸣笛。
陆烬的眼皮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晃得他又猛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