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小时，酒馆里的球迷渐渐散去了大半，只剩下几桌铁杆球迷，守着电视，等着比赛开始，一边喝酒一边吹牛。
李明伟熬不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酒馆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里赛前分析的声音，还有酒杯碰撞的轻响。
陆烬和桑婉雨坐在吧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桑婉雨晃着手里的酒杯，里面的威士忌晃出细碎的泡沫，她看着陆烬，眼里带着好奇，“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你就一点都不怕记错了比分？”
陆烬笑了笑，喝了一口啤酒：“怕也没用，都已经押下去了。更何况，这场比赛的比分，我记了一辈子，不可能错。”
他说的是实话。
前世2014年的这场比赛，他是和工友们在工地的板房里看的。当时整个板房里的人，全押了巴西赢，结果德国29分钟连进5球，整个板房里鸦雀无声，有个工友押了全部身家，当场就哭了。
那场1:7的惨案，他记了一辈子，每一个进球，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不可能出错。
桑婉雨看着他眼里的笃定，还有那句“记了一辈子”里藏着的沧桑，心里微微一动。
她总觉得，这个少年身上，藏着很多故事。
他对工程的熟悉，对人情世故的通透，对金钱的定力，还有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和沧桑，都根本不像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十八岁少年。
就好像，他已经活过一辈子了一样。
桑婉雨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滑进喉咙，呛得她微微皱了皱眉，眼眶却红了。
陆烬看着她不对劲，连忙道：“雨姐，你少喝点，喝太急了伤胃。”
桑婉雨摆了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陆烬，忽然笑了：“小烬，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在县城开个酒馆，天天跟一群男人喝酒打交道，挺不正经的？”
“怎么会。”陆烬立刻摇头，“雨姐你有本事，有分寸，活得通透，比很多人都强多了。我很佩服你。”
他说的是真心话。
前世他见过太多依附男人的女人，也见过太多为了钱不择手段的女人，像桑婉雨这样，被前夫坑了之后，没有自怨自艾，而是靠自己的本事，开了这家酒馆，活得独立又清醒，真的很难得。
桑婉雨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却泛起了水光。
“还是你会说话。”她又喝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来，“其实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她终于还是开口，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桑婉雨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她从小就有设计天赋，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建筑学院，毕业之后进了省城最好的设计院，不到三十岁，就成了设计院的骨干设计师，拿了不少设计大奖。
她的前夫陈景明，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设计院的同事。两人一起创业，开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陈景明负责谈业务，她负责做设计。
她没日没夜地画图、改方案，工作室的几个核心项目，全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工作室也慢慢有了名气。
可她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爱着的男人，却在背后给了她致命一刀。
陈景明拿着她的设计方案，署上自己的名字，拿了国内的设计大奖，一跃成为业内知名的青年设计师，转头就跟开发商的千金搞在了一起。
更过分的是，他偷偷转移了工作室的所有资产，还以工作室的名义，借了几百万的高利贷，全部签的是桑婉雨的名字。
等桑婉雨发现的时候，工作室已经空了，她背上了几百万的债务，而陈景明，已经带着新欢，去了北京，成了知名地产集团的设计总，风光无限。
她打了整整一年的官司，可所有的证据都被陈景明销毁了，她根本赢不了。
父母因为她的事，气得住了院，身体越来越差。昔日的朋友同事，都躲着她，生怕被她的债务牵连。
走投无路之下，她卖掉了省城的房子，还清了大部分债务，拿着剩下的一点钱，回了老家这个小县城，开了这家风情音乐酒馆，避世度日。
“你看，是不是挺可笑的？”桑婉雨说完，笑了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我学了十几年的设计，熬了无数个通宵，最后却落得个身无分文、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这些事。
回县城两年了，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开着酒馆，活得光鲜亮丽、风情万种，却没人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委屈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