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茅山万籁俱寂，唯有戒律院与主峰的灯火，在雾中透出微弱的光。
我们三人换上深色短打，将符纸、桃木短剑、罗盘、察阴令贴身藏好，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朝着茅山北麓摸去。白日在阴煞库翻出的记录太过惊心——三年前北麓异常阴煞、玄阳长老经手、机密封存，所有线索都指向这片平日极少有人踏足的区域。
玄阳长老在茅山辈分高、道行深，执掌外门除煞与北麓防务，平日里威严极重，弟子们见了无不避让。若不是手握戒律院察阴令，又事关阴煞引这等禁术，我们绝不敢深夜擅闯禁地。
“北麓是历代封存旧法器、旧阴煞的地方，常年布有警戒阵，我们必须小心，不能触发阵法。”马三立压低声音，手持罗盘走在最前，指尖不停掐算方位，避开阵眼，“我的阵法道行勉强能瞒过外围警戒，一旦深入，就只能靠我们自己的脚步轻、气息稳。”
张承宇走在中间，护住我与马三立两侧，桃木剑握在手中，却不露出半分锋芒。他伤势未完全痊愈，可神色依旧沉稳，眼神锐利如鹰，警惕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
我走在最后，闭气凝神，以八年道行感知四周阴阳气息。北麓的阴气本就比后山重上数倍，混杂着旧法器的沉气、旧阴煞的残气，寻常弟子早已心神不宁，可我却能在杂乱气息中，精准分辨出一缕极其熟悉的阴煞引味道。
与青溪镇厉鬼身上那缕催化气息，一模一样。
“找到了。”我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就在前面那片乱石坡下，气息很淡，却藏得极深，是刻意被阵法掩盖的。”
三人脚步一凝，更加谨慎地向前靠近。
越靠近乱石坡，阴气便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却暴戾的气息，与后山那丝残煞、青溪镇的凶煞，完全同源。马三立的罗盘指针疯狂颤动，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无法指明精准位置。
“是掩阴阵。”马三立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感受着阵纹流动，“专门用来掩盖阴煞气息，道行不低，布此阵的人，至少有四十年以上道行。”
张承宇眉头紧锁：“玄阳长老修行四十七年，正好符合。”
一句话，让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我们不愿相信，茅山德高望重的玄阳长老，会与阴煞引这等邪术有关。可所有线索——方位、气息、阵法、道行、封存记录，全都无一例外，指向了他。
“不管是谁，先破阵，看下面藏着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取出三张正阳镇煞符，“三立，你以奇门术松动阵基，我以符力引开阴气，承宇你守住我们身后，防止有人突袭。”
“好。”
三人同时行动，没有半分犹豫。
马三立指尖掐诀，将三枚铜钱按入阵眼位置，以自身道行轻轻一引：“开。”
掩阴阵顿时出现一丝细微松动。
我立刻将正阳镇煞符掷出，符纸无风自燃，温和却精纯的正阳之力，将掩盖的阴气强行撕开一道小口。
就在这一瞬，乱石坡下，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之气，猛地冲天而起！
那气息之中，夹杂着无数亡魂的哀嚎、怨念的嘶吼，还有一缕清晰无比的生人精血味道——正是阴煞引的核心媒介！
“是阴煞引的炼制地！”马三立脸色剧变。
张承宇立刻握紧桃木剑，环顾四周：“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地面还有余温，气息未散！”
我心头一紧，俯身查看地面。乱石坡下有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杂草与阵法双重掩盖，洞内散落着干枯的血迹、烧剩的符纸残渣、还有几枚用来催化阴煞的青铜碎片——全是阴煞引的炼制器具！
更让我们心惊的是，山洞石壁上，刻着一道玄阳长老独有的正阳印纹。
这是他的标记，是他用来宣告管辖范围的印记，绝不会错。
“真的是他……”马三立声音发颤，“玄阳长老真的在炼制阴煞引，催化厉鬼，害山下百姓……”
张承宇脸色冰冷，握紧桃木剑的指节发白：“他身为茅山长老，不守正道，修炼禁术，枉杀无辜，不配为茅山弟子！”
我站在洞口，心中翻江倒海。
后山旧煞、青石村厉鬼、青溪镇凶鬼、阴煞引、掩阴阵、玄阳印记……
所有疑云，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不是山外邪祟作乱，是山门之内，出了叛道之徒。
玄阳长老为了提升自身道行，不惜以生人精血炼制阴煞引，催化游魂成厉鬼，再以“除煞”之名博取声望，暗中吞噬厉鬼散逸的阴煞之力，滋养自身。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把证据交给玄真长老与掌教。”我转身便要走，“证据确凿，容不得他抵赖！”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