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茅山后山的雾霭比往日更浓,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山岚笼罩。
我们三人借着遁阴令的掩护,贴着山壁,绕开北麓的警戒阵,从一处只有我们师兄弟三人知晓的“野猫道”,悄悄摸回了茅山。这是八年前我们初入山门时,为了抄近路去后山练符坪,无意间发现的一条险道,崖壁陡峭,藤蔓丛生,平日里连鸟兽都极少踏足,却是此刻唯一能避开所有巡查的生路。
张承宇的煞根愈发躁动,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全靠我与马三立左右搀扶,脸色白得如同纸糊,嘴唇却因强行压制煞气而咬得发紫。马三立的胸口伤势也因一路奔逃再次撕裂,汗水浸透了衣襟,却依旧死死攥着罗盘,时不时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我走在最前,桃木短剑横在胸前,八年道行尽数凝聚在双耳,捕捉着方圆百丈内的每一丝动静。山道两旁,昔日熟悉的草木依旧,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每隔数十步,便能看到一队手持法器、神色冰冷的茅山弟子,他们腰间挂着刻有“茅”字的令牌,手中拿着我的画像,一遍遍巡查着后山的每一寸土地。
“前面三十步,有两名外门弟子守着青云小院的入口。”马三立压低声音,指尖在罗盘上快速划过,“他们道行不深,只有五年,我能用奇门术暂时引开他们。”
我点了点头,扶着张承宇躲进一旁的灌木丛:“小心点,别暴露气息。”
马三立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三枚铜钱,指尖掐诀,口中念动无声的阵诀。铜钱悄无声息地飞出,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瞬间布下一个简易的“引灵阵”。阵纹微动,一丝微弱的阴煞气息被刻意释放出来,如同有游魂经过。
“有阴灵!”
两名外门弟子果然被引开,手持桃木剑,朝着铜钱掉落的方向追去。
“走!”
我立刻扶着张承宇,跟着马三立,如同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青云小院。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我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短短数日,昔日安静祥和的小院,早已面目全非。石桌上的笔墨纸砚被打翻在地,朱砂洒了一地,凝成暗红的印记;院中练剑的青石上,刻着几道深深的剑痕;我们三人的房门被撬开,里面的衣物、法器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平日里用来装干粮的陶罐,都被摔得粉碎。
最刺眼的,是正屋的门楣上,贴着一张黄色的封山符。符纸之上,朱砂画着凌厉的咒文,正是戒律院的专属符篆,意味着这座小院,已被列为“叛党巢穴”,严禁任何人靠近。
“这群人……太过分了!”马三立看着满地狼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愤怒,“我们在这里修行了八年,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先找东西。承宇的煞根不能再拖,我们需要纯阳法器;另外,周虚栽赃我,必然在小院里留下了痕迹,我们要找到他的破绽。”
张承宇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勉强支撑着身体,指了指我的房间:“清玄,你的床底下……有个暗格,里面藏着师尊留给你的纯阳桃木印,是百年桃木所制,能温养丹田,压制煞根。”
我心中一震,立刻冲进房间。果然,床底下的青石板被撬开,暗格暴露在外,里面的纯阳桃木印却还在。那是我入门时,师父亲手交给我的,说此印乃茅山镇山桃木的核心所制,至阳至纯,能驱阴煞、护道心,是我最珍贵的法器。
“找到了!”我拿着桃木印,快步走到张承宇身边,“承宇,坐好,我用桃木印帮你压制煞根。”
我将纯阳桃木印按在张承宇的丹田处,口中念动纯阳温养咒。桃木印瞬间散发出淡淡的温热光芒,一股精纯的正阳之力缓缓涌入张承宇的丹田,与那缕躁动的煞根相抗。
张承宇浑身一颤,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就在这时,马三立突然在正屋的角落发出一声惊呼:“清玄!你快来看!”
我心中一紧,将桃木印交给张承宇,让他自行温养,快步走到正屋。只见马三立蹲在角落,手中拿着一块碎裂的铜镜碎片,碎片上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阴阳镜的碎片?”我接过碎片,指尖轻轻拂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阴阳镜乃茅山戒律院的镇院之宝,镜身由千年玄铜所制,正面刻阳纹,背面刻阴纹,能照阴阳、辨真伪,坚不可摧。可眼前的这块碎片,分明就是阴阳镜的一角——镜身的阴阳纹路清晰可见,那丝血迹,更是带着一股熟悉的阴煞之气。
“不止这一块。”马三立指了指角落的杂草堆,“我刚才发现,这里藏着好几块碎片,还有一些黑色的粉末,像是阴煞引的残渣。”
我立刻蹲下身,拨开杂草,果然找到了七八块阴阳镜的碎片,碎片旁散落着少许黑色粉末,正是炼制阴煞引时残留的药渣。更重要的是,碎片的边缘,有明显的剑劈痕迹,而那痕迹的纹路,与周虚手中的玄铁长剑,一模一样!
“是周虚!”我握紧手中的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盗走阴阳镜后,不敢将完整的镜子带在身上,怕被玄真长老察觉,便在我们的小院里,用玄铁长剑劈碎了镜子,又故意留下碎片和阴煞引残渣,嫁祸给我,说我盗走镜子后,在小院里炼制邪术,不慎打碎了镜子!”
马三立也反应过来,拿起一块碎片,激动地说道:“没错!这就是证据!周虚的剑痕独一无二,玄铁长剑劈在玄铜上,会留下特殊的纹路,这就是他栽赃的铁证!”
就在此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周虚冰冷的声音:“王清玄,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偷了阴阳镜,毁了镇派至宝,你果然藏在这叛党巢穴里!”
我们三人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戒备。
院门被猛地踹开,周虚带着数十名内门弟子,手持法器,冲进了小院。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碎片,又落在张承宇手中的纯阳桃木印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化作滔天的怒意:“人赃并获!王清玄,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周虚,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我手持阴阳镜碎片,高高举起,“阴阳镜是你劈碎的,这些碎片上有你的剑痕,还有阴煞引的残渣,这就是你栽赃我的铁证!”
“铁证?”周虚冷笑一声,突然朝身后的弟子使了个眼色,“给我拿下!他这是在狡辩!阴阳镜碎片在他的小院里找到,阴煞引残渣在他的房间里发现,这就是他修炼邪术、毁坏至宝的证据!”
数十名内门弟子同时出手,一张张镇邪符如同暴雨般朝我们掷来,剑气、咒力交织在一起,瞬间将小院的退路封死。
张承宇强忍痛苦,将纯阳桃木印收进怀中,站起身,与我和马三立背靠背,再次结成防御。
“清玄,带着碎片走!”张承宇嘶吼着,甩出一张本命正阳符,挡住一波攻势,“这是唯一的证据,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要走一起走!”我握紧碎片,桃木短剑直指周虚,“今日,要么我们带着证据离开,要么,就拼个鱼死网破!”
周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玄铁长剑带着二十三年道行的剑气,直朝我手中的碎片劈来:“毁掉证据!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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