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里光线明亮，货柜擦得锃亮，穿着蓝灰色制服、表情大多平淡甚至带着点倨傲的售货员们，站在柜台后，或聊天，或整理货物，对普通顾客爱答不理是常态。
王梅领着苏辰和朵朵，径直来到了卖自行车和缝纫机的柜台区域。
这里人相对少一些，但每一个驻足的人，眼神里都带着渴望。
卖自行车的柜台后面，一个中年男售货员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的车座，看到王梅母子三人过来，衣着普通，尤其是还带着两个孩子，眼神都没多给一个，继续掸他的灰。
王梅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走到卖缝纫机的柜台前。
这里摆着两三台用红绸布盖着大半、露出漆黑锃亮机身的缝纫机，牌子是“蝴蝶”和“飞人”。
柜台后是个三十多岁、烫着卷发、脸色略显苍白、正低头织毛衣的女售货员。
“同志，您好，请问……这缝纫机怎么卖？”
王梅轻声问道。
女售货员头也没抬，继续织着毛衣，懒洋洋地吐出一个数字：“三百八。
有票吗？”
三百八十元！
这个数字让王梅心头一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肉疼。
这几乎相当于她不吃不喝干一整年的工资了！
但她摸了摸怀里的布包，想到儿子说的“日子会好起来”，想到有了缝纫机后的种种方便，又坚定了决心。
“有票的。”
王梅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先拿出了那张淡粉色的缝纫机票，递了过去。
女售货员织毛衣的手停了下来。
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王梅，又仔细看了看那张货真价实的缝纫机票，脸上的懒散和淡漠瞬间消失了大半！
能拿出缝纫机票的人，可不多见！
这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
她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放下毛衣，脸上堆起了热情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声音也轻柔了许多：“哎呀，同志，您真有票啊！
快请坐，快请坐！”
她连忙从柜台后面搬出一个小凳子，用袖子擦了擦，请王梅坐下。
“您想看哪一款？
‘蝴蝶’牌是上海产的，老牌子，质量最好，‘飞人’牌是天津产的，也不错。
我给您介绍一下？”
旁边自行车柜台的男售货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王梅居然拿出了缝纫机票，眼睛也亮了，连忙凑了过来，脸上也带上了笑容：“同志，您是要买缝纫机？
我们这儿自行车也有，凤凰、永久、飞鸽，都是好牌子！
您看看？”
他们太清楚了，在这个年代，龙国基础工业落后，自行车虽然制造也有难度，但相对普及。
而缝纫机，机械原理看似简单，但对精密度要求极高，产量稀少，完全是供不应求的紧俏货！
一台缝纫机卖三百八十元，黑市上的缝纫机票甚至能被炒到五百元以上！
能买得起、并且有票买缝纫机的人，非富即贵！
绝对是优质客户！
买完缝纫机，顺手再买辆自行车，太正常了！
周围一些正在看其他东西的顾客，也纷纷投来惊羡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