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魅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他的修为比池想鱼还要高上一线，可此刻感受到的压迫感也更强，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都在微微颤抖，那是来自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就像是蝼蚁面对巨龙时，与生俱来的恐惧。
“这就是神界强者的气息吗……”钟无魅的声音干涩无比，“难怪古籍上说，神界之下，皆为蝼蚁。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才知道，这话半点不假。”
楚凌走在最前面，神色依旧平静。这点威压，对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当年他在神界，见过的比这强上百倍千倍的威压多了去了，罗生门门主全盛时期的气息，比这恐怖了何止万倍。这点散逸出来的气息，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手里的斩月微微震动了一下，刀身上的黑火跳动得愈发剧烈，像是感受到了里面那道气息的挑衅，发出了阵阵嗡鸣。楚凌抬手抚过刀身，低声道：“别急，有的是你出手的机会。”
斩月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嗡鸣渐止，只余下黑火静静燃烧，将周围那股寂灭的气息尽数驱散。
几人顺着孤山内部的通道一路往里走，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封印符文，越往里走，符文越密集，石壁上的裂痕也越多，有些地方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失效，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壁，上面布满了被力量轰击过的痕迹。
黑煞看着那些失效的符文，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娘去年才来加固过封印，才一年的时间，居然已经坏了这么多……”
“他的力量在恢复，封印已经困不住他多久了。”楚凌淡淡开口，脚步不停，“最多三个月，他就能自己破开封印出来。”
三个月。
这个数字，让身后的池想鱼和钟无魅浑身一凉。
三个月的时间，听起来不短，可对于宗门来说，想要联合整个九霄仙域的力量，做好应对神界入侵的准备，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更何况，他们甚至连对方的实力到底有多强，都一无所知。
终于，几人走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地底大殿，大殿高逾千丈，穹顶之上刻满了复杂的星图，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锁链，那些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最终汇聚在大殿正中央的一座黑色石台上。
石台上，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成了碎布条，露出的皮肤白得像纸，没有半分血色，黑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散在石台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无数根黑色与金色交织的封印锁链，死死地缠在他的身上，从脖颈到脚踝，缠了一层又一层，可那些锁链上，早已布满了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崩断，无力地垂落在石台上。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依旧在酣睡，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动静，都与他无关。
可就算是闭着眼睛，他身上散逸出来的那股寂灭气息，也依旧让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池想鱼和钟无魅刚一踏入大殿，便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嘴角溢出了鲜血，连抬头看一眼石台上的人都做不到。
黑煞也浑身绷紧，金色的龙鳞瞬间覆盖了全身，赤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熊熊燃烧，死死地盯着石台上的男人，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她从小就听她娘说这个怪物有多可怕，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让她的龙翼都在微微颤抖。
唯有楚凌，站在大殿中央，距离石台不过数十步之遥，神色平静，手里的斩月斜指地面，黑火静静燃烧，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灭气息，尽数挡在了外面。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男人身上，万象神眸的金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男人的神魂深处，刻着罗生门的专属印记，那印记他再熟悉不过，当年在神界，他不知道斩碎过多少个带着这个印记的神魂。
而男人的血脉里，流淌着的，是罗生门最纯正的王族血脉。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男人，眼睫突然动了一下。
这一下轻微的颤动，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大殿之中炸响。黑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火焰暴涨，池想鱼和钟无魅更是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停住了。
下一秒，那双紧闭了三百年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浅蓝如冰湖的眼瞳，没有半分温度，里面像是藏着无尽的寂灭与荒芜，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先是扫过跪倒在地的池想鱼和钟无魅，又扫过浑身紧绷的黑煞，最终，定格在了站在最前面的楚凌身上。
当他的目光落在楚凌手里的斩月上时，那双毫无波澜的浅蓝眼瞳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