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之外的草原幻境，早已随着罗烬破开封印而彻底崩碎。
漫天的金光散去，那道连通幻境的井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风里，几人脚下的土地重新变回了焚情谷外的苍莽山林，远处的云海翻涌，带着东域独有的湿润水汽。
白汐抬手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淡金色的灵力裹挟着密讯，朝着焚情谷的方向疾驰而去。她转过身，对着楚凌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沉稳：“大人，我已传讯谷内三位长老，让他们即刻点齐焚情谷所有精锐，日夜兼程赶往东海落霞港汇合，最多三日，便能抵达。”
楚凌微微颔首，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东海的方向，即便隔着数万里的距离，他也能隐隐感受到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正顺着海风蔓延开来，那是罗生门独有的寂灭气息，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楚凌，我们真的要现在就走？不等那些宗门的援军？”黑煞凑到楚凌身边，金色的眼瞳里满是跃跃欲试，方才被罗生门护法划伤的小臂还缠着绷带，却半点不见怯意，反而攥紧了拳头，“那些家伙敢血祭村落，我一定要把他们全都撕碎！”
就在半日之前，白汐带着黑煞去清理西线的献祭点时，遭遇了罗生门埋伏在此的黑木护法。那是罗渊座下的老牌强者，即便隔着界壁只能降下部分神魂，也有着半圣级别的实力。白汐拼尽了半身灵力，才护着黑煞毁掉了献祭阵，斩杀了黑木护法的分身，黑煞也因此被对方的寂灭魔气划伤，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楚凌垂眸看了一眼她小臂上的绷带，指尖凝聚起一缕温和的金光，轻轻点在了绷带之上。金色的灵力瞬间渗透进去，黑煞只觉得手臂上一阵暖意传来，那股钻心的刺痛感瞬间消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伤没好全，就别总想着打打杀杀。”楚凌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罗生门的人，用的是寂灭魔气，能侵蚀神魂，你修为尚浅，硬接只会吃亏。”
黑煞摸了摸已经彻底愈合的手臂，嘿嘿笑了两声，仰着头看着楚凌，眼里的光更亮了：“有你在，我怕什么！再说了，我可是龙族，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
白汐看着自家女儿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放下了心。她活了近千年，从未见过有人能让桀骜不驯的黑煞这般信服，也从未见过像楚凌这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与心性。
一旁的罗烬靠在一棵古树上，指尖把玩着一缕淡蓝色的寂灭魔气，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等楚凌交代完事宜，他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严肃了几分：“楚凌，没时间耽搁了。我们刚才毁掉的，只是西线的八个献祭点，东线还有十二个，已经全部完成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水镜出现在众人面前，水镜里映出的，是东海沿岸数十个被血祭的村落。满地的白骨，干涸的血迹，地面上刻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符文，符文中央的阵眼早已被鲜血浸透，整个村落里，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万灵血祭阵，需要九九八十一个前置献祭点，现在已经完成了七十三个。”罗烬的脸色沉了下来，浅蓝的眼瞳里满是寒意，“剩下的八个，全都在东海深处，由海族的人把守。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三天，八十一个献祭点就会全部完成，到时候，就算我们毁了主阵，空间通道也会被强行打开。”
池想鱼看着水镜里的惨状，脸色惨白，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出身瑶池圣地，自幼在仙山长大，从未见过这般惨绝人寰的景象。那些被血祭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凡人，罗生门的人，竟然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他们怎么敢……”池想鱼的声音带着颤音，“这些凡人的神魂，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多少用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处大了。”罗烬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戾气，“万灵血祭阵，要的不是修为，是生灵的怨气与生机。越是纯净的凡人神魂，献祭之后，对空间壁垒的冲击力就越强。罗渊那家伙，为了打通通道，从来都不在乎死多少人。当年在神界，他为了炼制一件法宝，血洗了整整三个下界，死在他手里的生灵，数以万亿计。”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无魅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之前还觉得，只要蓬莱仙洲闭关锁国，就能躲过这场灾祸，现在才明白，罗生门的野心，是整个九霄仙域，甚至是所有下界。他们根本无处可躲。
“楚凌大人，我已经收到宗门的回信了。”钟无魅上前一步，对着楚凌躬身行礼，语气无比郑重，“家师黑月岛主已经亲自出关，带领蓬莱仙洲八成的精锐，正在赶往落霞港的路上，最多两日就能抵达。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几分难色：“宗门里有几位长老，对此事颇有微词，觉得大人您名不见经传，不值得蓬莱仙洲赌上全宗上下，甚至……甚至有人暗中联络了其他宗门，想要观望事态，不愿出手。”
这话说出来，钟无魅的头埋得更低了。他生怕楚凌动怒，可又不敢隐瞒实情。
楚凌却半点没有动怒的意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无妨。愿意来的，我欢迎。不愿意来的，我也不勉强。只是等罗生门的大军打过来的时候，别跪着来求我就行。”
他在神界见多了这种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人。大难临头之前，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灾祸不会落到自己头上。等真的刀架在脖子上了，才会明白什么叫追悔莫及。
“瑶池圣地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池想鱼也连忙开口，“圣主派了大长老带领三千弟子前来支援，但是也有不少长老觉得，这是焚情谷和蓬莱仙洲小题大做，甚至有人说，大人您是想借着罗生门的由头，掌控整个九霄仙域。”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白汐冷冷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三百年前，罗烬刚掉落到九霄仙域的时候，那些宗门也是这般作壁上观，最后被罗烬一路横扫，灭了数十个宗门，才知道联手反抗。现在三百年过去了，他们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罗烬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当年他刚从神界逃下来，神魂崩裂，神志不清，被那些宗门围剿，一怒之下才血洗了半个东域。现在想来，那些人，确实是活该。
“多说无益。”楚凌抬手，握住了斩月的刀柄，刀身上的黑火瞬间跳动起来，“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落霞港。钟无魅，池想鱼，你们二人留在后面，接应各宗门的援军，告诉他们，想活命的，就三日之内赶到落霞港。三日之后，我不会再等任何人。”
“是！大人！”钟无魅和池想鱼立刻躬身领命。
“白汐，你和黑煞，随我先行一步。”楚凌的目光扫过母女二人，“罗烬，你跟我一起。归墟渊的大阵，你比我熟悉，到时候破阵，还需要你出手。”
“乐意之至。”罗烬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三百年没跟你并肩作战了，我倒要看看，你这重生之后，实力还剩几成。”
话音落下，楚凌脚下骤然亮起一道金色的阵纹，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刺耳的音爆，身后的云海被他周身的气浪劈开，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罗烬哈哈一笑，也立刻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跟了上去。白汐和黑煞对视一眼，也立刻展开身形，紧随其后。黑煞背后的赤色龙翼完全展开，带着呼啸的风声，速度竟也丝毫不慢。
四人一路向东，不过半日功夫，便已经跨越了数万里的距离，从焚情谷所在的西域，赶到了东海沿岸。
越靠近东海，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寂灭气息就越发浓郁。原本应该碧波万顷的东海，此刻海面竟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色，海面上漂浮着不少渔船的残骸，还有海族和渔民的尸骨，原本热闹的海岸线，此刻竟一片死寂，连海鸟的叫声都听不到。
“这里是青沙湾，原本是东海最繁华的渔港之一。”白汐看着下方死寂的海湾，脸色沉了下来，“上个月我来东域巡查的时候，这里还是人声鼎沸，没想到才一个月，就变成了这样。”
黑煞看着海面上的尸骨，金色的眼瞳里瞬间燃起了怒火，攥紧了拳头：“肯定是罗生门那些混蛋干的！还有那些投靠他们的海族败类！等我抓到他们，一定把他们全都撕成碎片！”
楚凌的目光落在海面之下，万象神眸的金光悄然亮起，穿透了层层海水。他能清晰地看到，海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顺着海床蔓延，一直延伸到东海深处，最终汇聚在归墟渊的方向。
“这些符文，是用来汇聚整个东海的生灵怨气的。”楚凌缓缓开口，语气冷了下来，“他们不止是血祭了沿岸的村落，连东海里的海族，都被他们血祭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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